酒杯应声被砸在地上。
酒液四溅,红色的液体溅在黑衣人的衣袍上,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碎片飞溅,有几片划过领头人的脸,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但他不敢动,连擦都不敢擦。
大殿里安静极了,只有酒液滴在地上的“嗒嗒”声。
红发男子,不,应该说是妖王时珩。
时珩的呼吸声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他们不敢说话,他们在等,等时珩的怒火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为什么不把他带回来?”
时珩终于开口,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慢,但那轻慢底下藏着风暴。
领头人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咬了咬牙,鼓起勇气抬起头:“回、回殿下,我们只是查探到了砚皇子的大概方位。砚皇子现在身处人族之地……”
领头人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没有。
时珩看着他,那目光像两把刀,把他的皮一层一层剥开。
领头人的额头上开始冒汗,后背也开始冒汗,整个人的衣服湿了大半。
这时,他旁边的一个同样穿着黑衣的人,小心翼翼的抬眼瞟了时珩一眼。
又赶紧慌忙低下去,像是生怕他被迁怒了一样。
大概半炷香的时间后。
那人发现时珩没有任何动作,这才畏畏缩缩的开口。
“殿下,我们——我们是不敢贸然行动,怕打草惊蛇,破坏您的计划。我们才没有将砚皇子直接带回来。”
时珩身旁的万俟钰缓步而出,敛袖躬身,语调不疾不徐:
“王,臣以为,他们所言不虚。
如今妖族与人族正值剑拔弩张之际,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牵动两族大局。
此等紧要关头,臣恳请王上
——谨慎行事,万不可出半分差池。”
时珩用右手捏着鼻梁,轻声“嗯”了一下。
“本王知道了。”
时珩放下手,眼底的戾气敛去大半,抬眸扫过殿内众人。
“传令下去,边境诸军原地待命,不得擅自行动。”
“是!”
时珩在众人都低头的时候,轻轻瞥了一眼万俟钰,像是在埋怨。
万俟钰低头不语,假装没看见。
“继续查。”
时珩终于将目光从万俟钰的身上移开,望向石梯下跪着的众人。
“不惜任何代价,把他带回来。如有阻拦者——”
时珩顿了顿,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可杀。”
领头人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很大声,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他连忙磕头:“是!殿下放心,属下一定将砚皇子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时珩没再说话,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黑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大殿。
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大殿里只剩下时珩和万俟钰两个人。
时珩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椅臂,“嗒、嗒、嗒”,像钟声,空旷而悠远。
“阿钰,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时珩轻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当中顶撞妖王。”
“那就罚臣陪王喝酒吧!”
万俟钰眼底尽是微笑,全然没有刚才的足智多谋。
“这是罚你还是奖励你,阿钰你啊!当真是爱酒如命。”时珩突然开怀大笑,“不过,有此心境倒也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