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有问题!”丁一针语气笃定,“而且是天大的问题!是咱们俩绑一块儿都解决不了的问题!老哥哥,你要是真信得过弟弟我,就听我一句劝,把大风厂这块烫手山芋,赶紧扔出去!只要不赔大钱,就当是破财消灾!我丁一针在这里给你保证,只要你们出手大风厂,光明峰后续空出来的项目,优先考虑山水集团!怎么样?”
祁同伟陷入了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内心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斗争。大风厂这块地,是他和高小琴赵瑞龙费尽心机,动用了无数人情关系,甚至不惜利用法院判决才拿到手的,期间付出的成本和承载的利益期望太大了,怎么可能因为丁一针几句语焉不详的警告就轻易放弃?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一针,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是……这件事关系重大,你让我……考虑考虑。”
丁一针知道很难一下子说动他,但必须把底线划清楚。他收敛了脸上最后一丝笑意,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哥哥,那你可早点拿主意。时间不等人。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如果山水集团不肯出手大风厂的地,那么,不仅土地性质变更的手续会无限期搁置,光明峰其他的项目,也绝不会再有山水集团的份!你们,就自己陪着大风厂,还有厂里那一千号工人,慢慢玩去吧!”
这番话已经带上了明确的威胁和最后通牒的意味。祁同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听懂了丁一针的决心。然而,让他放弃到嘴的肥肉,尤其是投入了如此多心血的大风厂,他实在心有不甘,也难以向背后的赵瑞龙等人交代。
这顿饭,在看似和谐实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结束了。两人各怀心事地走出包间,脸上的笑容都显得有些勉强。
回到家中,丁义珍洗去一身酒气和疲惫,径直走进书房。
今晚的酒会上,那些老板们的嘴脸又浮现在眼前——王老板敬酒时眼底的算计,李总递烟时手指的颤抖,张董说话时眼神的闪躲。他们以为丁义珍还是原来的汤姆丁,可以继续称兄道弟、利益捆绑。
但他们错了。
丁义珍打开抽屉,取出那个旧笔记本,翻到记录那几个老板信息的那一页。看了一会儿,他又往后翻,翻到另一页——那是他这些天梳理出来的,与原主有过往来的同事名单。
丁义珍喃喃自语,“不知道这些人是忠还是奸,也得查清楚。”
“就从你们开始。”
第二天一早,丁义珍提前半小时到了办公室。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看报纸,而是打开电脑,调出了他能接触到的内部系统。
财政局这几年的预算执行情况、专项资金拨付记录;规划局审批过的项目清单、变更规划的项目明细;住建委负责的工程招投标信息、竣工验收报告……他一项一项看过去,把有疑问的地方记在笔记本上。
有些问题很明显——某个项目的资金拨付时间比审批时间早了半个月,某个地块的规划指标在审批过程中突然调整,某个工程的招投标时间短得不正常。这些问题指向谁,他心里有数。
临近中午,他拨通了财政局局长老李的电话。
“老李,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老李受宠若惊,连忙答应。两人在市政府附近一家不显眼的餐馆碰了面,丁义珍点了几个菜,要了壶茶。
“老李啊,你在财政局干了多少年了?”丁义珍给他倒茶,随口问道。
“快二十年了,丁市长。”老李双手捧着茶杯,“从科员一步一步干上来的。”
“二十年,不容易。”丁义珍点点头,“财政局管着全市的钱袋子,你这个位置,盯着的人不少吧?”
老李苦笑了一下:“可不是。天天有人请吃饭,我都推了。您知道的,这个位置,屁股得坐正。”
丁义珍看着他,笑了笑:“那就好。屁股坐正了,谁也动不了你。”
老李愣了一下,没太明白这话的意思。
丁义珍没再多说,转而聊起别的话题。一顿饭吃得波澜不惊,临走时,老李明显松了口气。
丁义珍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打了个勾。
老李这人,虽然收过原主的“好处”,但那都是被动接受,而且数额不大。关键是,他有底线,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这种人,可以暂时放一放。
接下来几天,丁义珍用同样的方式,约谈了几个名单上的人。有的约吃饭,有的叫到办公室谈工作,有的只是路上偶遇聊几句。他观察他们的反应,试探他们的态度,结合从内部系统里查到的疑点,慢慢筛选出几个真正有问题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