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温热的气流扑面而来,和外面冰原刺骨的严寒截然不同,洞窟之内弥漫着一股腐朽又甜腻的腥气,培养液不断从培育舱的缝隙溢出,顺着凹凸不平的岩壁缓缓流淌,在地面积出一滩滩泛着微光的浑浊液体。
次级母体庞大的躯体大半埋藏在洞窟后方隆起的血肉基座之中,体表覆盖一层半透明的黏膜,数不清粗细不一的触手如同疯长的藤蔓,四处蔓延,牢牢吸附在洞顶与岩壁之上。它没有人类意义上完整的面孔,只有一片褶皱不断开合的软组织,那双浑浊泛黄的巨瞳,死死盯住洞窟入口处的埃伦,低沉的嗡鸣自它躯体深处震荡而出,整个洞窟的岩石都随之微微震颤。
埃伦脚下猛地蹬地向后急退,粗如树干的触手狠狠砸在他刚刚立足的位置,厚重的岩石轰然碎裂,碎石混着粘稠的黏液四下飞溅。触手一击落空,没有丝毫停顿,迅速扭转方向,带着呼啸风声再度横扫而来。
他小臂之上的紫纹一路向上蔓延,顺着脖颈攀向面颊,畸变带来的力量灌注四肢,身形骤然向侧面一跃,堪堪躲开横扫的触手,触手擦着他的肩头掠过,末端尖锐的骨刺刮破作战服,在他后背划开一道火辣辣的伤口。剧痛袭来的瞬间,埃伦的意识微微恍惚,脑海之中无数杂乱的嘶吼、低语疯狂涌入——这便是母体独有的精神侵扰,它能够借由基因同源性,直接向同类的思维灌入混乱幻象。
“稳住!不能被它干扰!”
埃伦咬紧牙关,狠狠攥紧拳头,强行压制脑海翻涌的杂音。他本身携带的畸变基因和母体本出同源,这种精神攻击对旁人效果有限,对他却杀伤力倍增,若是心神失守,体内的畸变便会彻底暴走,最终沦为母体的附庸。
洞窟入口方向,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刚才那两名护送胚胎容器的方舟士兵,本打算躲进这座洞窟避险,可当看见苏醒的次级母体时,脸上瞬间布满惊骇。他们常年驻守在此,最清楚这头怪物的恐怖,原本只将它视作底牌,谁都不愿意主动唤醒它。
“快,把胚胎送进基座融合槽!长官吩咐,立刻和次级母体融合!”其中一人强压心底的恐惧,嘶吼着催促同伴,两人快步冲向洞窟中央血肉基座上一处凹陷的槽位,准备将恒温密封容器安放进去。一旦母体胚胎与次级母体融合完成,母体的进化进程将会大幅提速,届时就算他们一行人全歼此地守军,也再也无力压制这头巨兽。
“休想!”
埃伦目光一凛,不再被动闪避触手的进攻,迎着扑面而来的数根触手径直突进。他侧身躲开迎面抽来的触手,掌心凝聚起畸变力量,紫黑色能量汇聚于拳锋,重重轰击在触手中段。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嘶鸣,粗壮的触手应声震颤,表层黏膜炸裂,暗紫色体液喷涌而出,母体剧烈颤动,洞窟之中的嗡鸣陡然拔高。
剧痛彻底激怒了次级母体,更多触手自血肉基座中伸展出来,全方位封锁埃伦的走位,上下左右层层合围,根本不给他冲向基座的机会。与此同时,洞窟岩壁上那些细小的触手纷纷抖动,无数巴掌大小的畸变幼体顺着岩壁快速爬行,潮水一般向着埃伦包抄过来,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外面廊道里的枪声依旧不绝于耳,林默和罗森正与残余守军死战,爆炸声断断续续顺着通道传进地底洞窟,可两人一时之间,根本抽不开身前来支援。埃伦孤身被困在洞窟腹地,腹背受敌。
他一脚踹飞扑到脚边的畸变幼体,幼体外壳碎裂,腥臭体液溅在冰层地面,迅速腐蚀出细小坑洞。触手轮番不停进攻,埃伦不断腾挪闪躲,体力飞快消耗,体内畸变力量持续催动,紫纹顺着脸颊蔓延到眼角,视野边缘也开始泛起一层淡紫色的虚影,失控的征兆越来越明显。
再这样僵持下去,不等母体击溃他,他自己就会被畸变吞噬。
埃伦飞快扫视整座洞窟,视线越过挥舞的触手,落在洞窟上方的穹顶。穹顶之上,数条粗大的营养液输送管道垂直向下,源源不断为次级母体输送培养液,正是维持它生机的命脉。母体的血肉基座扎根洞窟底层,躯体移动十分迟缓,所有进攻全部依靠触手,弱点,大概率就在营养液管线以及它深埋基座之中的本体。
但是管线高高悬在洞顶,触手层层设防,想要抵达穹顶难度极大。
就在他思索破局对策之时,洞窟入口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一名士兵没能站稳,被顺着通道追过来的一名负伤守军猛地推向前方,刚好落入一片幼体集群之中,转瞬之间,密密麻麻的畸变幼体一拥而上,凄厉的哀嚎声仅仅持续数秒,便戛然而止,只剩下黏液蠕动的沙沙声响。仅剩的那名士兵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拖延,慌忙拧开恒温容器的锁扣,打算直接释放胚胎。
“该死!”埃伦心中一紧,不再保留余力,全身的畸变力量毫无保留释放,周身卷起一阵带着紫雾的气流,强行震开近身的几根触手,不顾一切朝着基座冲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