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遍废土的真相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掀起的震荡远超小队的预估。

方舟高层封锁讯息的行动彻底溃败。散落在各个避难区的幸存者，透过残破的无线电、修复的终端，看见了冰原地下基地里触目惊心的实验录像。孩童被强行抽取基因样本，畸变体被人为培育，母体计划背后那套筛选优质人类、抛弃弱者的残酷蓝图，赤裸裸地摊开在所有人眼前。

方舟内部裂痕丛生。一部分中层军官、科研人员选择倒戈，秘密建立反抗派系；而手握最高权力的元老院，非但没有妥协，反而进入战时高压状态。悬浮于云层之上的浮空总部，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防御协议。厚重的能量屏障笼罩整座堡垒，无数武装无人机从停靠舱涌出，盘旋在灰蒙蒙的天际。

我们躲在废弃都市一栋倾颓的摩天大楼顶层，隔着破碎的落地窗，遥遥望向远方云层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金属轮廓。寒风穿过玻璃的裂口呼啸而入，卷起地面的冰霜碎屑。埃伦靠在墙体边缘，手臂上淡紫色的畸变纹路还在微微搏动。自从上次基因暴走之后，他体内的畸变因子变得愈发躁动，哪怕短暂的情绪波动，都会让纹路泛起刺目的微光。

“元老院不会坐视不理。”我摩挲着手边储存全部证据的固态硬盘，金属外壳冰凉刺骨，“公开真相只是第一步，只要浮空总部依旧运转，他们随时能够重启母体计划，甚至展开更疯狂的实验。”

身旁的队员脸色凝重。经历冰原一连串惨烈的战斗，小队折损了不少同伴，剩下的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势。连续多日的逃亡与作战，疲惫刻进了每个人的眼底。

“直接强攻浮空堡垒不现实。”负责战术规划的莱纳调出全息投影，三维模型投射在空气之中，展示着方舟总部的构造，“浮空堡垒依靠反重力引擎悬浮于千米高空，外层的能量护盾可以抵御常规火力轰击。外围部署着无人机编队，下方还有地面防空阵地。正面进攻等同于送死。”

刚刚和方舟反对派完成秘密通讯的通讯员转过头，语气带着一丝复杂：“刚刚收到内线消息，方舟内部的反抗势力愿意和我们合作。他们掌握一条维修通道，那是早年工程师检修反重力引擎留下的隐秘管线，并未录入公开防御地图。但是通道入口，位于方舟重兵把守的空港区域。”

空港。

三个字让气氛再度下沉。那里是浮空堡垒物资补给的枢纽，巡逻的重装士兵、自动哨戒炮塔层层密布，堪称铜墙铁壁。

“风险很大。”一名队员低声说道，“就算我们潜入空港，穿过狭窄的维修管线，抵达引擎层，之后呢？我们的目标是什么？摧毁引擎让堡垒坠落，还是面见元老院进行谈判？”

“谈判早已没有余地。”我摇了头，“元老院的理念根深蒂固，他们认定废土的人类已经被污染，唯有筛选出新的族群，人类文明才可以延续。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他们计划最大的阻碍。此行，我们要抵达堡垒核心的主控室，彻底销毁母体计划全部的原始数据，同时瘫痪方舟的指挥系统。”

埃伦缓缓站直身体，紫色的眼眸望向云层：“我跟着你们进去。我的畸变能力，可以干扰部分电子防御设备，能够帮大家避开一些警报。但我无法保证，深入堡垒之后，体内的畸变会不会彻底失控。”

谁都清楚其中的代价。一旦他完全畸变，将会变成不分敌我的怪物。可如今，我们几乎没有别的选择。

短暂的休整过后，小队开始制定潜入计划。方舟反抗派系会制造一场局部骚乱，吸引空港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我们借着混乱，伪装成后勤补给人员混进区域。行动窗口仅有七分钟，七分钟之内，必须找到维修通道的铁门，消失在管线深处。

夜幕缓缓笼罩废墟城市。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下一秒就会倾泻暴雪。远处空港的灯光亮如白昼，一道道探照灯的光束来回扫过空旷的停机坪，机械的嗡鸣隔着数公里隐约传来。

背包检查完毕，武器上膛，伪装的制服穿戴整齐。每个人的呼吸都放得缓慢而悠长。

通讯耳机内传来一阵杂音，内线的声音响起：“行动开始。”

刹那间，空港西侧区域爆出剧烈的火光。反抗势力引爆预先安置的炸药，浓烟滚滚升腾。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寂静，大量巡逻士兵朝着爆炸点火速驰援，哨戒炮塔的角度也随之偏转。

“就是现在。”

我们压低身形，借着建筑物残骸的掩护，快速穿过开阔地带，混入慌乱调动的后勤队伍之中。盔甲碰撞的声响、士兵的喝令声充斥耳畔。心脏疯狂跳动，每一次与巡逻兵擦肩而过，都是一场生与死的博弈。

我垂着头，余光扫视四周的标识，按照内线提供的坐标，向着维修通道的方位靠近。就在距离铁门仅剩数十米时，一名士官察觉到了异样，厉声喊住我们：“站住！出示身份芯片！”

空气瞬间冻结。

莱纳不动声色地向前踏出半步，准备动用武力强行突破。就在这时，空港上方的天空骤然亮起刺眼的蓝光。浮空堡垒的护盾泛起涟漪，数十架黑色无人机脱离编队，无视地面的骚乱，朝着我们所在的方向俯冲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