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月光奏鸣曲》的最终章。
旋律舒缓又悲怆,在滚滚浓烟里平稳地铺展,是迟了二十年的安魂曲,也是复仇者为自己走向的终幕礼。
橙红色的火舌已经舔上了木质屋檐,浓烟裹着火星往天上翻涌。
是公民馆琴房的方向。
柯南从广播室里冲了出来,手里死死的攥着麻生圭二留下的曲谱,他不能让这场复仇以同归于尽收尾。
可是还没等他冲进去,嗣泉便如同鬼魅般出现,挡在了他面前。
“泉。”
柯南往后退了一步,不知为何,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嗣泉,一时之间,让他感受到了些许陌生。
“看到了吗,真相是如何伤人的。”
“我……”
柯南咬着唇,握着琴谱地手微微颤抖着,在火焰燃起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他追寻真相,把一心复仇的杀人者视作罪犯,却不曾想过,会把人送上绝路。
“我要救他,我不能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凭你手里的曲谱吗?”
嗣泉站在火光前半步,银发被焰色映成暖金,紫眸里浮着跳动的火星。
“麻生圭二留下的暗号,他在这栋公民馆里走了三年,翻遍了父亲生前所有的遗物,会不知道仓库里的遗书?”
少年的声线偏冷,裹着烟火气飘过来,字字都戳在最痛的地方。
“他给毛利叔叔寄那样一份委托函,故意用《月光》做每一场复仇的序章,就是在等一个侦探来拆穿一切,给他这场持续了十二年的执念,画一个最体面的句号。”
“不可能!”柯南猛地抬头,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细碎的水雾,指节攥得发白,“他可以不用死的!那些人罪有应得,他去自首,法律会酌情量刑,他还能……”
“还能怎么样?”嗣泉轻声打断他,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带着三条人命的案底,在监狱里耗完下半辈子?”
柯南僵在原地,攥着曲谱的手微微发抖。
他想反驳,想大声说杀人就是错的,想说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想说出任何理由都不能凌驾于生命之上。
可火里静静流淌的琴声像道无形的墙,把所有义正词严的大道理都挡在了外面。
曾经他觉得,侦探面对凶手,就该是像是闻到血肉的鲨鱼。
可是他第一次撞见这样的真相 —— 揭开谜底的瞬间,没有真相大白的畅快,只有沉甸甸的无力感,压得他胸口发闷。
“可是…… 总不能就这么看着。” 他咬着唇,“总该试试的。我不能让他死在里面,那样,和……”
和我杀了他,有什么分别。
“谁说要看着了?”
嗣泉的神色平淡,大火烈烈,他却没有丝毫的慌张。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是所有真相都能救人,也不是所有悲剧,都能靠一句‘交给法律’就翻篇。”
此时此刻,公民馆的钢琴房内,麻生成实靠在琴键上,准备着最后的告别。
灼热的气浪卷着焦糊味扑面而来,榊无裕光踹开琴房木门的瞬间,燃烧的木椽正擦着他的肩砸落在地,溅起一串火星。
麻生成实就坐在钢琴前,指尖还停留在最后一个琴键上。
《月光》的尾音颤巍巍消散在噼啪的火声里,他转过脸,被烟熏得泛红的眼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死寂的茫然。
“是你……”
他对眼前人的身份有过猜测,出现在榊无殿下身边,应当就是三年前心脏中弹却侥幸存活的伤患。
只是还没等他仔细思考,榊无裕光已经大步上前,没给他半句废话的余地,单手扣住他的后领将人猛地拽起,另一只手臂锢住他的腰,半扛半拖地往门外冲。
燃烧的木屑不断从头顶坠落,麻生成实剧烈地挣扎起来,指尖疯了似的去抓门框、去挠他的手臂,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放开我!让我回去!你凭什么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