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泉收了短刃,眉峰微蹙。
“谁让你出来的。”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 —— 童磨选在这个时候现身,恰好掐断了教主最后的癫狂,也彻底击碎了所有信徒的精神依托。
周围的教徒早已傻了眼。
大槻那加缓缓蹲下身,从雪里捡起那方皱巴巴的堇花绢帕,紧紧攥在掌心。
阿素坐在雪地里,呆呆看着童磨,忽然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抬手抹了把脸,满手的血和泪混在一起,显出了几分狼狈。
满心的极乐憧憬,原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骗局。
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留念的东西呢。
一时,她看向嗣泉的目光,染上了些许怨怼。
“为什么,为什么。”
嗣泉看向她。
阿素晃悠悠地站起来,竟是从拿起了刚刚掉在雪地上的短刃,直直的指向嗣泉。
清醒的痛苦,和混沌的极乐,是困扰无数人的选择题。
榊无嗣泉让这道题变成了单选。
童磨的指尖已凝起针尖似的冰棱。
嗣泉却横臂拦在他身前。
“别动她。”
他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始终落在阿素身上。
女子攥着短刃的手在风雪里抖得厉害,指节泛出青白,她的手臂还在渗血。
“你杀了我,也换不回那碗能让你浑浑噩噩的圣水。”
“神像碎了,神是假的。就算把刀捅进我心口,你醒过来时,身上的伤、受过的罪,半分都不会少。”
“你胡说!” 阿素猛地尖声嘶吼,眼泪混着霜雪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湿痕,“以前喝了圣水,我一点都不疼!是你毁了神坛!是你打碎了我的指望!”
她情绪激动得往前踉跄半步,短刃的寒光几乎要贴上嗣泉的衣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崖口的风雪里骤然炸开一声冷喝,伴着子弹上膛的清脆金属声,劈碎了满场的死寂。
“把刀放下!”
萩原研二大步踏雪而来,黑色风衣被山风掀得猎猎翻飞,肩头发丝都落了一层薄霜。
他右手持枪稳稳锁定阿素持刀的手腕,脚步迅疾却沉稳,几步便掠到嗣泉身侧,左肩下意识地往前挡了寸许,将人护在身后半分,目光却极快地扫过全场。
碎裂的白玉神像、瘫在雪地里眼神空洞的黑袍教主、东倒西歪失去战力的教徒,最后定格在石坛边那个白发虹瞳、身着月黑红狩衣的男人身上。
阿素被这突如其来的喝声惊得浑身一僵,握着短刃的手顿在半空。
就在她失神的瞬间,嗣泉手腕轻翻,指节精准敲在她腕内侧的麻筋上,短刃 “当啷” 一声砸进雪地里。
他顺势扣住她的手腕往旁一送,阿素踉跄着退了两步,跌坐在雪堆上,紧绷的弦骤然断裂,终于埋着头失声痛哭起来。
哭声细碎又绝望,刚溢出喉咙就被呼啸的山风扯碎,散进漫天风雪里。
危险解除,萩原的目光跟探照灯似的从他肩头扫到手腕,确定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指尖触到的侍神裙布料薄得像层纸,连带着少年的手腕都凉得像攥了块冰。
他眉头瞬间拧成了结,二话不说就解了自己外套把嗣泉裹住。
嗣泉被裹得一怔,下意识想挣开。
“我没事,萩原警官,先控制现场 ——”
“现场有我和班长,轮不到你。”萩原不由分说按住他的肩,“别院那边班长已经带人控制住了,至于这边——”
萩原扬声喊向崖口方向:
“所有在场人员全部控制,一个都别放走!通知山下的医疗队立刻上山!”
看见熟悉的人,嗣泉才缓缓松口气,他环顾四周,目光忽然被凝在一片空茫的雪地上。
“大槻女士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