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尖又往前送了半分,抵得那一层薄薄的冰泛起细碎裂纹,可对上童磨那双毫无惧色的虹色眼眸,嗣泉终究缓缓收了力道。
眼下揪出冒牌教主、查清教派的底细才是头等要务,童磨虽来历叵测,却显然对这别院的布局了如指掌。
“带路。” 他压着声音,冷着脸甩开对方搭在肩上的手,“敢耍花招,我便斩了你。”
童磨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扇子在唇边比了个 “嘘” 的手势,转身便贴着廊檐阴影往后掠。
他脚步轻得像一片落雪,木屐踩在青砖上连半点声响都无,沿途遇着巡逻的教众,只指尖微弹,便有薄冰悄无声息凝在对方脚边。
教众脚下一滑,踉跄着骂了两句,反倒背过身去整理衣摆,半点没察觉廊下有人。
嗣泉跟在后面,眉峰微蹙。这鬼的血鬼术用来潜行,倒是意外地好用。
院内的祷念声渐渐歇了,信徒们捧着线香三三两两退去,神像边上三名神情恍惚的女子已经穿回了衣服,那名裹着黑金教袍的教主则在两名执事的簇拥下,往后院主院而去,兜帽下的侧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两人都压着声量交谈,夜风卷着线香的甜腻余味掠过廊柱。
“今夜新来的那个姑娘,底细摸清楚了?”
所谓教主的声音偏低沉,裹在厚重的兜帽里,辨不出确切年纪,只透着一股凉薄的意味。
大槻那加垂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语气恭谨。
“是东京来的富家小姐,和家里闹了别扭独自跑出来的,是山下裁缝铺的琴叶夫人送过来的,只说让她暂住一晚,明天便劝她回家。”
“琴叶?” 教主嗤了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袖边绣的银莲花纹,“那个油盐不进的寡妇,倒会往我这儿送人。这姑娘什么来头?”
“衣着用料都是顶好的和服用料,瞧着家底不薄。身子骨弱,性子也拧,看着是被家里管束得太狠、憋出了心病。”
大槻那加顿了顿,又补充道,“生了一头白发,浅紫色眼瞳,长得十分出挑。我瞧着她心里积着郁气,是容易渡化的性子,要不要明天便引她来见您?”
兜帽下的人闻言顿了顿,方才那点凉薄之意顷刻间散得无影无踪。
“既是这般澄澈美好的孩子,神一定会喜欢的。” 她声音轻缓,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袖边银莲,语气里满是对 “神明” 的笃信,“明日便引她来神前吧。神爱世人,自会渡她心中郁结,赐她永恒的安宁喜乐。”
大槻那加深深垂首。
童磨扇面半掩着唇,虹色眼眸弯成两轮月牙,凑到嗣泉耳边用气声吐槽,尾音带着点戏谑的笑意。
“真是稀奇 —— 我自己都不晓得,原来我竟偏爱你这种身子弱、性子拧的小姑娘?”
“这位冒牌的教主,倒比我还懂‘我’的喜好。”
嗣泉瞪了他一眼。
大槻那加深深垂首,足尖却钉在原地没动,肩线绷得发紧,像是攥着最后一点勇气在迟疑。
“还有事?”
兜帽下的声音重新沉了些,方才那层温软的悲悯淡了半截。
大槻那加猛地屈膝半跪下去,额头几乎抵着青砖,声音发颤,带着近乎卑微的祈求。
“教主大人…… 求您发发慈悲,让我、让我见一面我的孩子吧。就一眼,我只看他一眼就好。”
廊下阴影里,嗣泉呼吸微顿。
他想起了在房间里,大槻那加提起她的女儿,那种奇怪的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