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泉的目光从高明脸上移开,落在桌上那只打开的牛皮纸袋上。
“但是木下先生把这些资料交给了您,高明先生。”
诸伏高明点了点头。
“他把所有的采访资料都给了我。”
高明伸出手,将那只牛皮纸袋往景光的方向推了推。那动作很轻,纸袋在桌面上滑动了一寸不到的距离就停了,刚好停在景光的手边。
“木下君的原话是,有些事他做不动,没有办法做,但还是希望有人去做。”
“他写不了报道,也扔不掉这些资料。”
“人心向来是复杂的,也不必苛责太过,所以这些事,就交由我们来完成。”
景光点了点头,郑重地接过了这些资料,诸伏高明看着面前一大一小都是一样严肃的表情,也是有些开怀。
弟弟景光坐在他对面,脊背挺得笔直,眉心微微蹙着,薄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绷得像一把拉满了的弓。
而旁边那个更年轻的孩子——榊无嗣泉,淡紫色的眼睛盯着桌上那只磨损发白的纸袋,瞳孔里映着折痕的阴影和纸纤维松散后的绒毛状边缘,表情安静而专注,像一只蹲在窗台上看着外面飞鸟的猫。
这两张脸,一张是成年男人的棱角分明,一张是少年的柔和清秀,但此刻的神情却出奇地相似。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杯落在桌子上,发出细微的“嗒”的一声,带着笑意的叹息。
“好了。”高明说,语速比之前快了一些,“木下先生的事,我们记下了。资料也收好了。接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从景光脸上移到嗣泉脸上,又从嗣泉脸上移到窗外。
长野警署会客室的窗户不大,玻璃是那种普通的、不带任何滤镜的白玻璃,能清楚地看见外面的天空。
“你们两个,先从那案子里出来。”高明说,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景光脸上。
“裕光和长野,算得上久违,嗣泉君同长野,也是初次会面。”
“长野的荞麦面,正在静候两位的评鉴。”
“哥……”景光的声音带着一些无奈,又藏着一丝期待,他确实有些想念长野的荞麦面了。
高明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张而不弛,文武弗能也。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也。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
“你们从东京赶来,一路没有停过。木下先生的资料拿到了,案子也有了新的方向。现在——该放松一些了。”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下巴朝着嗣泉的方向抬了抬。
“榊无君第一次来长野,”高明说,“总不能让人家连一碗荞麦面都没吃上就回去。传出去,我这个做兄长的,脸上无光。”
嗣泉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其实他也很期待长野特色荞麦面的味道,他品尝过景光先生做的荞麦面,很好吃。
可是景光却说,自己做的荞麦面比不上长野正宗荞麦面分毫,这倒是让他有些好奇,到底是多好吃的荞麦面呢。
“那就多谢高明先生的款待了。”
“不过在此之前,我先将这些资料发给松田警官他们,真相,终归是要大白于天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