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光已经做好了,要和哥哥诸伏高明好好解释这些年发生的事,并且为这些年杳无音讯道歉的准备。
结果就是,他的准备做早了。
飞机落地东京成田机场,景光正想着回了神社先和学校请两天假,让嗣泉好好休息两天。
成田机场的到达厅色调偏冷,广播里播报的航班信息是英语和日语交替的,语调机械平淡。
景光的脚步是在迈出登机口的瞬间停下的,是身体比大脑先做出的反应。
萩原研二站在接机人群的外围,身边是戴着墨镜的松田阵平。
而萩原正在和一个人说话——那个人背对着景光的方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站姿笔直,肩线平展,是那种即使混在人群里也能一眼被认出来的身形。
那个人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回应萩原的话,然后,像是某种无声的感应,他转过了身。
诸伏高明。
他的哥哥。
机场落地之后的久别重逢,诸伏景光没有想到这样老套的桥段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想,今天好像已经没有掉头回纽约的航班了。
他的哥哥比最后一次见面时瘦了一些,颧骨的轮廓比记忆中更分明,一双和他极为相似的眼睛的眼角有些下垂。
但是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得像冬日的冰湖,水面下压着看不见的暗涌。
嗣泉是从景光身后冒出来的,他有些好奇为什么景光忽然停下了脚步,于是从景光的肩膀处斜着探出了头,就撞进了眼前人的眼中。
他不认识诸伏高明,只听过这个名字,知道这个名字的拥有者是景光先生的哥哥。
可是眼前这个人,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来,那双和景光先生如出一辙的眼睛就告诉自己,这个人就是景光先生的哥哥。
嗣泉对着他礼貌地点了点头,并且得到了对方温和谦逊的回应。
所以,为什么诸伏高明会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这里。
嗣泉又看了一眼景光先生,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说什么,可是看着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纷纷抬头看天,一副“诸伏高明出现在这里和我们俩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样子,心里大致就有了判断。
“……哥。”景光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含混的单音节。
诸伏高明没有应声。
他只是看着景光,目光从景光的脸上缓缓扫过,确认这张陌生的脸,确实是属于他多年未见的弟弟。
然后他就向景光走了过来,步频是景光熟悉的拿着不急不缓。
景光的喉咙发紧,准备好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Hiromitsu。”高明开口了,声音也比景光记忆中低了一些,让景光有些分不清楚,高明口中的发音,是“景光”还是“裕光”。
景光吐出了一口气,他缓过神,又喊了一声“哥”,只是这一声“哥”后面,跟了一句几乎听不见的“抱歉”。
松田在旁边终于憋不住了,小声对萩原嘀咕了一句:“这气氛也太沉了。”
萩原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做了个“闭嘴”的口型。
倒是嗣泉,一直盯着诸伏景光的脸,他没有想到,除了身份暴露之后的那一个月,在他面前向来游刃有余的景光先生,竟然也有成为鹌鹑的一天。
他不由地用饱含敬畏的目光看了一眼比诸伏景光略高一些的诸伏高明,乖巧地站直了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