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小泉,能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进的组织吗?”
降谷零张了张口,他觉得有些不妥,但是触及到景光的眼神,又按捺了下来,有时候,温柔也会成为一种武器。
起码,在组织见到他们,小泉并没有直接戳穿他们的身份。
这些生长在光明下的人们,总是愿意用最好的目光去看一个人,纵使这个人已经恶贯满盈。
“是外祖父去世的时候,社区的人把我带到了孤儿院。”
大概是想到了那段称不上愉快的经历,景光感受到怀里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
那颤抖很轻,像冬天枝头被风吹落的雪。如果不是他正揽着这个孩子,几乎不会察觉。
他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小泉。”他的声音更轻了,像怕惊动什么,“孤儿院里……发生了什么?”
嗣泉摇了摇头,他不愿意多说,“是琴酒前辈救了我,然后我就进组织了。”
或者说,不多说,才能给这两人足够的想象空间。
零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这一幕,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他的表情没有景光那么柔软,但他的眼睛——那双深紫色的、和嗣泉有一点点像的眼睛——始终没有从嗣泉身上移开。
“泉君,”降谷零开口,他的内心一直在告诉他,要相信这个孩子,要相信这个孩子,可是越是这样,他越要确认。
“琴酒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他说,“我们终有一天会和组织站到对立面上,到时候,你该怎么选。”
地狱的放映室里,童磨难得安静了一会儿。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蜷缩在景光怀里的白发少年,看着那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那只紧紧攥着景光衣角的手。
“他在发抖耶。”童磨说,声音里没有了一贯的轻浮,“是真的在发抖。”
妓夫太郎哼了一声:“演的呗。”
“不。”童磨摇头,彩虹色的眼睛里映着屏幕的光,“这个抖,我抖不出来。”
童磨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很少见的、有些像是自嘲的东西:“我吃了那么多人,几百年,几千个。我见过所有人临死前的样子——哭的、喊的、求饶的、认命的。”
“这个家族出来的,都这样。”无惨想到了那个叫做“耀哉”的男人,那个人做的一切,为阵亡的鬼杀队流的眼泪,向那些哭泣的孩子伸出的手,都让人分辨不出真假。
还有一个很久远的,他喊过“父亲大人”的那个男人,那个能把刚出生的婴儿扔进火里,把他扔在后院,却能在提及他的时候为他的病情担忧落泪的男人。
“我选不出来。”孩子的脸上还带着一些委屈,“琴酒老师也对我很好……”
“小泉。”他说,声音很温柔,温柔得让嗣泉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你现在可以选。”
“如果选不出来的话,我和zero可以帮你选。”景光的目光很坚定,“你可以选我们,组织对你好,是因为在你身上有所图;琴酒对你好,是因为你是他得意的下属。”
“但是我们对你好,只是因为你是你。”景光看着他,一双灰蓝色的眼睛也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我们会保护你的。”
起码,先稳住这个孩子,景光想,后面,再慢慢观察这个孩子的情况。
“这些个正派角色也那么傻。”无惨冷笑了一声,反正产屋敷家的倒霉,他就开心,“人家也想利用他做事呢,看他怎么办。”
童磨难得没有说话,他觉得没有那么简单,一个人的眼睛也是能骗人的。
接下来的画面,是成为了苏格兰和波本的诸伏景光和降谷零,被贵腐特地要到了手下。
会议室内,贵腐和琴酒坐在椅子上,大屏幕一片黑暗,是贵腐和琴酒刚刚结束和那位大人的汇报。
“他们发现你了。”琴酒说,绿色的瞳孔里没有情绪。
“是。”
“你打算怎么办?”
嗣泉沉默了片刻。
“让他们觉得,”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他们可以拯救我。”
琴酒嘴角微扬:“然后呢?”
“然后——”嗣泉抬起头,紫色的眼睛在台灯的光里,深不见底,“他们会发现,他们拯救不了任何人。”
“包括他们自己。”
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
“第二阶段:信任的裂缝。”
“预计完成时间:已提前。”
地狱的放映室里,童磨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精彩。”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