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重新坐回了那张沙发椅上,他看着嗣泉小口小口地把那杯水喝光,心底松了口气。
水杯空了,诸伏景光开口。
“我以为——”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像是被打磨了一遍,“我以为如果去见你,我就走不了了。”
嗣泉的睫毛动了动,没有转过头。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
诸伏景光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盖过去。
“想Zero,想松田和萩原,还有班长。当然,还有你。”
诸伏景光看着嗣泉,从他这个角度,他能看到的,是嗣泉低垂的眉眼。
“贵腐是犯罪分子,但是榊无嗣泉不是,贵腐是榊无嗣泉,榊无嗣泉并不是一个坏孩子,所以贵腐也不该是一个坏人。”
这句话有些绕,但他还是说出来了。
嗣泉扯了扯嘴角,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样去评价诸伏景光的脑回路。
“抱歉,”诸伏景光淡淡地笑了笑,“我不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我想,如果我去见你,如果我活了下来,身为贵腐的你,需要承担什么,会不会因为我——”
想到那个夜晚,诸伏景光的心口仍旧在隐隐作痛。
“会不会因为我活着,成为你在组织的负担。”
“我不是会做亏本买卖的人。”
嗣泉的话让诸伏景光勾起了嘴角,“我知道,小泉很聪明。”
回望那一夜的惊心动魄,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想明白了为什么当时就那么直接的,想要寻求一个终结。
“小泉想到了很多的可能,总是在为很多人着想,为很多人安排了合适的角色,让很多人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可是,那时的我总有一个念头,我觉得,总该有人为你想一想吧。”
诸伏景光看着眼前的少年,少年握着水杯的手无意识地抠着水杯的外壳,面上却没有丝毫的波动。
“我不是一个聪明的人,除了死亡,我找不到其他又能保护Zero,又能保护萩原他们,又能护住你的方法。”
“只有我不在了,Zero才不会因为我的存在被怀疑,萩原松田班长他们才不会因为我被组织牵连,而你,也不会因为我成为需要为卧底承担问责的上司。”
他笑了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某种说不清的释然,“但小泉还是救了我。”
“救你真累。”嗣泉说。
“对不起。”诸伏景光说,“所以我会好好珍惜这条命的,我保证。”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绿色的波动线一连出现了三四个断档。
嗣泉转头看向了诸伏景光,确认他说这句话的表情。
“我保证。”诸伏景光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嗣泉定定地看着他,诸伏景光围着下巴一圈的胡子在手术之后就被护士小姐剃掉了。
给诸伏景光剃胡子的护士小姐还说,留这样一圈胡子,白瞎了这样一张清俊的脸。
“你该回去休息了,诸伏警官。”
要是忍小姐看到诸伏警官伤还没好全就往外跑,一定是会生气的。
要是忍小姐生气的话,不帮他瞒着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怎么办;又给他开最苦的药,怎么办。
嗣泉按响了床头铃,让护士来搀扶诸伏景光回病房。
“我知道了,你高烧了三天,也要注意休养。”
诸伏景光怎么知道自己高烧了三天。
嗣泉带着些许怀疑的目光看向了诸伏景光,他明明和蝶屋的医师说过,不透露他的身体情况的。
但是护士已经走进来了,自然也让嗣泉没有探究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