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邑是在万般狼狈走投无路之下,被产屋敷宫司捡回神社的。
宇髓家本是从事暗杀的忍者家族,因为身怀秘辛,战后处境极为严苛。
纵使干邑这一脉早已脱离本家,却还是遭遇了不少政治迫害。
好在有产屋敷家族从中斡旋,才算得上逃过一劫。
干邑并不想靠着产屋敷宫司的接济过一辈子,却不知如何破局。
后来产屋敷家遭遇变故,在产屋敷宫司的帮助下,带着屋敷神社小部分资产,伪造了一个笹川裕介的投资人身份,进入了不曾浮于水上的组织。
以“笹川裕介”的经商头脑,很快就在组织的后勤部崭露头角,一年之后拿到了代号,两年时间成了后勤部的一把手。
后来他在组织内见到了如今产屋敷的当家人,才惊觉当初产屋敷宫司的安排心中生出一股后怕,所以没有和嗣泉相认,只在暗中相助。
“宇髓这个姓氏,并没有什么很好的回忆,但我还挺怀念的。”
干邑看着自己的手里靛青色的茶杯,杯身釉色均匀,倒是符合他的审美。
他的目光重新看向神情平淡却在认真倾听的泉。
“这可不是追忆过去的时候。”
“因为我在查那个炸弹犯就怀疑我的身份?榊无殿下,这个逻辑并不成立。”
干邑在评估,评估作为产屋敷当家人而非贵腐的榊无嗣泉,是否是他值得效力的人。
“因为热情,宇髓先生。”
“您在处理我交给您的资产时,表现出的热情。”
组织内,干邑的风评并不是太好,他往往只对能让他赚到钱的项目感兴趣。
能让干邑赚到钱的项目,并不包括嗣泉委托其变卖资产。
旁人都以为,干邑拿着嗣泉手中的地产,是为了获得进入财团门阀的许可证。
但是以干邑的能力,又怎么会看不出来泡沫即将破灭的经济颓势。
在这个时候将地产高价卖出,作为中间人的他,只会成为这些门阀的眼中钉。
这可是,贵腐给出再高的佣金都弥补不了的损失。
“这些财阀动不了‘产屋敷’,给‘笹川裕介’使绊子的方式,却很多。”
“这样亏本的买卖,您却没有向我提出任何附加条件,干邑前辈。”
“一开始我想的是,你想留着这份人情以待来日。”
“直到我发现你在暗中追查那位炸弹犯。”
紫藤花在杯中沉浮,最后沉入杯底。
纵使那个时候干邑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还是下意识地,做出了有利于产屋敷家的选择。
“你和你的外祖父可真像。”
“说起来,我还抱过小时候的你。”
干邑的手撑在小桌上,看向泉的目光带着一丝慈爱。
嗣泉捂嘴轻咳了一声,这不愧是宇髓先生,这个时候,还能说出这种话。
“宇髓先生,我并不是外祖父,您并没有欠我任何恩情。”
“你说的也没错。”干邑耸了耸肩,笑意盈盈地,“但是我想做,就做了,和恩情没什么关系。”
“我还以为,你找我,是为了拉拢我到你的麾下呢,榊无殿下。”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风声隐约传来,吹动廊下的风铃,发出细碎的声响。
嗣泉面色不改,“这是您的选择。”
“你想清楚了?”干邑的眼中闪着光,“倒也不是不行,但是我在组织也就和朗姆那个老家伙互相看不顺眼。”
“朗姆前辈,”嗣泉的语气淡淡,“本身就不是朋友。”
干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出声来。
“好,好。”他笑着摇头,“产屋敷家的人,果然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表面温吞吞,骨子里比谁都狠。”
“那么,榊无殿下,今后请多指教了。”
干邑举起茶杯,与嗣泉轻轻一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