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黑乎乎的原油让原本专业的救援人员都慌了神,人下不去,只能把求生设备往下丢,可是货轮很高,目标很小,完全扔不准,充气艇不知是哪里漏了气。
等到救生艇准备好的时候,被捞上来时社长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诸伏景光站在外围,看着这位社长身上,脸上糊满了黑乎乎的原油,因为吸入了太多混着原油的海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在众目睽睽下,断了气。
诸伏景光忽然意识到,将这个任务交给他的代号成员,并不需要他完成什么任务,只需要他来见证安排好的死亡。
原油为什么会泄露,社长为什么就掉进了海里,救生艇为何突然充不上气。
诸伏景光感受到一种比自己亲手杀了人还要冰凉的恐惧。
而以他现在的权限,连知道这位成员代号的资格都没有。
发生了原油泄漏事故的能源公司股价大跌,还要处理海面原油清理这样不菲的工程赔款,再加上失去社长的坐镇,干邑成功以低价收获了这家能源公司,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回到安全屋的诸伏景光写好了任务报告,一份交给了组织,一份做了留存,他看着自己用于备份的私密文件,才惊觉,这样的死亡剧本,这是他见证的第三次。
屋敷神社内,嗣泉收到了绿川光的行动报告。
吃了药就是容易困,强撑着收到目标解决的信息,嗣泉才安心闭上了眼睛。
等到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
祭典过后,他总是要病上几天,他早就习惯了,只是还有不习惯的人,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已经好几天对着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
“呦,还知道自己是人啊,不吃不喝,我还真以为你要成神了。”
类似的阴阳怪气他这几天不知听了多少遍。
庭院被积雪覆盖着,被余晖照映成了金黄色,炉子上热着粥和小菜,看来是有人来过了,嗣泉裹紧了身上的毯子,坐到了廊下。
“睡醒就跑出来,你是不是想着多病几天就不用上学了。”
松田骂骂咧咧的声音从另外一个屋子里传来,手里端着蝶屋医师开的中药。
“再不听话,以后喝药就生灌,也别想着吃糖了。”
“松田警官你饶了我吧,”嗣泉面露无奈,面颊上还留着低烧的微红,他咳嗽了两声,“萩原警官呢。”
“萩今天值班,怎么,他在就能惯着你。”
他怎么会这么想,萩原警官在的话,他只会承受双倍的阴阳怪气。
真的,他从来没想过两位警官还有话这样密的程度。
“你们神社也真是的,哪有这个天气把小孩泡在冷水里不给吃饭不给睡觉的。”
整整三天,除了喝水只能吃冷食,了解到这些的时候,松田都要气炸了。
“这是规矩。”
嗣泉乖乖喝了药,含着一颗水果糖,炉子上的热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松田用夹子把粥放到桌子上放凉。
“什么年代了,不合理的规矩就该改掉。”
从神社正殿出来的嗣泉,高烧了两天,接着就是断断续续反反复复的低烧,他们两人看着又是着急又是心疼而且窝火。
神社的神官和巫女,却对此见怪不怪,有条不紊,恭恭敬敬,不能说做的不好,却让松田觉得,很不适。
他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嗣泉和照顾他的神官们,一点都不亲近。
在神社,他是少宫司,是神代巫女,是当主,却没有人将他当作需要照顾的孩子。
“要不,你搬来和我和萩一起住吧。”
“嗯?”
“反正之后神社也没有什么大事,每个月的祝祷来一趟不就好了,我和hagi现在米花町合租,地方小,你不习惯的话,隔壁的公寓也空着,你住进去就是了。”
“住在米花町离学校也近,有危险我和萩也能马上赶到。”
松田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甚至想要马上帮嗣泉收拾行李搬家。
“怎么样。”
嗣泉思考了一下,这倒是个可以考虑的建议,只不过,在两位警官的眼皮子底下,榊无嗣泉无所谓,贵腐做事就难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