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
邪祟暗涌,祸乱苇原。
剑戈所向,恶鬼伏藏。
叮铃——
诸君之剑,破暗如晓。
护我族裔,黄泉无迹。
叮铃——
结命千星,还耀京华。」
祝祷伴着巫女手中的神乐铃晃动,如磬如钟。
当那句“还耀京华”余韵散开,拜殿深处的黑暗动了。
沉重的蔀户被无形的力量向两侧徐徐引开,昏昧的深处,一点素白的光,缓缓浮出。
是榊无嗣泉。
千早广袖垂落,丁香色的衣缘上,日轮纹在步履轻移之间,泛起幽微的涟漪。
前天冠的金色日轮,压住了他身为人的所有神情,只余下低垂,掩藏着深邃,近乎虚无的专注。
他左手持桧扇,扇面紧合,贴于胸前,右手执神乐铃,五色丝绦垂落,铃身静默。
没有言语,没有示意。他只是那样,在巫女的簇拥下,从本殿最深幽的“常暗”中,一步步,走入庭院半明的“常世”之光里。
萩原不知为何,将正在拍摄的相机放了下来,这是一种形容不出的异样,他很清楚,榊无嗣泉是人,是他和松田看顾了一年的孩子。
可是在这样庄严的装扮下,他感受不到这个孩子身上的人性。
“这个小鬼估计一天没吃东西。”松田轻“啧”了一声,连带着看神社的祢宜也不顺眼了起来,“有这样虐待小孩的吗?”
“叮铃——”
清冽、单薄,却又极具穿透力的一声,是嗣泉晃动神乐铃的声响,这是一个无形的楔子,凿开了现实与另一个维度的罅隙。
他的身体随着旋动,千早的广袖飞扬,被无形的风鼓动双翼。
“叮铃——”“叮铃——”
铃声不再孤单,他追随着舞步的韵律,嗣泉的面容隐在前天冠与低垂的眉眼间,将所有的思绪灌注到这具被神明接管的舞动身体与手中的法器之上。
“真是华丽的舞步呢。”身穿和服的信众不由沉醉,“今年的嗣泉殿下依旧没有让任何人失望。”
藤间一真陪着老师西谷铉佑卫门站在信众里,他的西谷老师突发奇想的提出要来屋敷神社观礼,并指明让他陪同。
“真不愧是这个家族的人啊。”西谷铉佑卫门不由地感慨一声。
藤间一真看着台上飘飞的巫女,“榊无殿下多智近妖。”他不由得想,同样是传承百年的贵族,如若他的母家有这样的一位继承人,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啊,”西谷铉佑卫门轻轻地笑了,“这个家族向来如此,命贵。”也薄。
炎炎光照下,是心绪不一的百相千面。台上起舞的巫女倏然仰首,乐声到了韵律的巅峰,前天冠的金轮完整的映照天光,嗣泉将桧扇高高举过头顶,全力摇动手中的神乐铃。
“叮铃铃铃铃——”
不再一步一响的轻音,如泉流不尽的连贯音流自他手中奔向每一位信徒的耳中。
那一瞬间,仿佛所有沉积的晦暗,所有潜伏的不安,都被冲刷,涤荡,驱散。
万籁俱寂。
紫藤花下,是将自己隐在树干之外的诸伏景光。他背着一个巨大的吉他包,鸭舌帽扣住了大半张脸,不曾踏入神圣的道场,他刚刚接下组织派发给他的任务,这个任务是要解决一名叫做宇野多治的高级检察官,这个检察官牵涉大和会社行贿大案,狙杀这种人,诸伏景光并没有什么心理压力。
这个任务之后,他就算是正式进入了组织行动组的备选人员名单中。
他听闻今日便是屋敷神社的神降之日,犹豫良久,还是决定站在外围看一看。
这个角度,倒是能看见他的两位同期,心中不由得生起一丝羡慕,只是这样的情绪很快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神明护佑,他亦期盼,解决了这个罪恶的组织,便能同他的伙伴共同沐浴在阳光之下。
祈舞毕,音流渐歇。
榊无嗣泉保持着仰首举扇的姿态,如一座瞬间凝固的玉雕。
然后,极其缓慢地,他收回手臂,将桧扇再次贴回心口,神乐铃垂于身侧。
只是,这并非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