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旺这小子手脚倒是麻利,帮着把箱子提进二楼最东头那间屋子,又殷勤地去库房抱了一床带着樟脑球味儿的新被褥,帮着铺好,这才乐呵呵地关门离开。
随着那扇有些变形的木门被“咔哒”一声合上,屋子里那股子为了迎合新同事而强撑出来的热闹劲儿,瞬间就像是被抽干了空气,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还在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窗棂。
周扬脸上的那点随和笑意,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便荡然无存。
他没急着收拾行李,也没像马旦说的那样躺下歇着。
他先是走到门口,反锁了插销,又用那只不太灵便的右手推了推门板,确认严实了,这才转身走到那张掉了漆的写字台前。
打开那口棕色的牛皮箱子,在一堆换洗衣物和书籍的最底层,压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布卷。
周扬用左手将布卷取出来,在桌面上摊开。
昏黄的夕阳透过窗玻璃洒进来,照亮了布卷里那一排长短不一、细如牛毛的银针。
他脱下身上的呢子大衣,又解开衬衫扣子,将右半边的身子赤裸在空气中。
西北的深秋,屋里没生火,凉意像是冰水一样往毛孔里钻。
周扬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
那原本应该肌肉虬结、充满爆发力的臂膀,此刻却显得有些萎缩,皮肤上那道贯穿性的伤疤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蜿蜒盘踞在肱二头肌的位置,触目惊心。
这只手,现在连提个暖水瓶都费劲,神经受损带来的不仅仅是无力,还有阴雨天里钻心的酸痛。
但在上一世,这只手是被治好了的。
那是九十年代末,他为了治这只手,遍访名医,最后在一个隐居的老中医那里求了整整半年,才学来了这套“透穴通络”的针法。
那时候老中医告诉他,神经没断绝,只是经络堵死了,气血过不去,肌肉自然就枯了。
“老伙计,咱们还得再熬一熬。”
周扬低声自语,左手捻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没有任何犹豫,对着右肩上的“肩髃穴”便扎了下去。
这一针极深,几乎没入大半。
紧接着是曲池、手三里、合谷……
每一针落下,周扬的眉头都会微不可察地跳动一下。
那种感觉并不全是疼,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麻胀痛,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骨髓里啃噬,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
但他一声没吭,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满是尘土的地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这种自我折磨般的治疗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
等到拔针的时候,那只原本苍白僵硬的右臂,竟然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指尖也微微有些发烫。
周扬长出了一口气,用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重新穿好衬衫。
治疗只是为了恢复,但想要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活下去,光靠恢复是不够的。他必须拥有新的獠牙。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锁定了墙角用来垫柜脚的几块青砖。
这楼是老建筑,用的都是那种分量十足的老青砖,一块少说也有四五斤重。
周扬走过去,弯腰捡起四块砖头。
他从皮箱的夹层里抽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尼龙绳,动作熟练地将这四块砖头捆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绳子的另一头,是一个用旧皮带改制的套环。
他将套环套在左手的手腕上,试了试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