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传到使团时,赵越正在擦枪。
卞祥推门进来,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咔咔响:“王爷,朝廷的旨意到了。”
赵越头也不抬,手里的布条仔细地擦拭着枪尖:“说吧。”
“召您火速进京。”卞祥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充斥着怒火,“沿途不得接待,不得迎送。”
赵越停下了擦枪的动作。
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刻。
“时间差不多了。”他放下枪,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走吧,该面对的,总得面对。”
他走出帐篷,看见沈括正站在火堆旁,手里端着一碗水,怔怔地发愣。
“沈录事。”
沈括抬起头,看着赵越,苦笑道:“王爷,下官这回……怕是真要丢官罢职了。”
赵越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不住。”
沈括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王爷,那天晚上……您杀钱德茂的时候,平远镇的百姓,可高兴?”
赵越一愣,然后笑了:“高兴,哭了一整夜。哭完又笑,笑完又哭。”
沈括点点头,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洒脱:“那就值了。”
他端着碗,喝了一口水,抬头看了看天。
“下官这辈子,窝囊了一辈子,没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跟着王爷这一趟,虽然惊心动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但下官心里……其实挺值的。”
赵越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括转过头,看着赵越:“王爷,回京之后,不管结果如何,下官都不会后悔。大不了,回家种地去。反正下官本来也不会种地,学学就会了。”
赵越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朝车队走去。
“走吧,回家。”
使团一路南行,走得极慢。
日行不过三五十里,遇城不入,逢驿便歇。
赵越故意放慢了脚步,不急着回京,也不急着面对那场注定到来的风暴。
舆论总要有时间来发酵。
但是他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消息的传播速度。
尤其是这种带有戏剧色彩的事情,一个王爷为了一介武夫和一个风尘女子,在辽国皇宫杀人,回来又杀了朝廷命官。
简直是话本子里都不敢这么写的故事。
汴梁城中,廖媚儿得了时迁和马灵传来的“普兰毕”密令,立刻将遇仙楼的情报网全力开动。
短短数日,关于赵越的故事便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大街小巷。
酒楼茶肆里,说书人一拍醒木,口若悬河:“话说那安定郡王赵越,在辽国皇宫大安殿上,面对那辽国猛将耶律信,面不改色,心不跳!”
“那耶律信是什么人?辽国第一猛将,杀人如麻,凶名赫赫!可咱们王爷,一杆银枪,一招回马枪,直接将他挑于马下!”
“好!!!”满堂喝彩。
“再说那平远镇,贪官钱德茂,勾结辽人,害死忠良赵虎,又将赵虎娘子绿娘献于敌酋。”
“王爷归来,怒发冲冠,深夜单骑入镇,将那钱德茂从县衙里拖出来,绑在马后,活活拖到赵虎坟前!”
“然后呢?然后呢?”听众急不可耐。
“然后?王爷手起剑落,斩了那狗官的头,挂在城墙上,让他日日夜夜对着赵虎夫妇的坟茔忏悔!更在城墙上用血写下大字若敢欺辱百姓、残害忠良,犹如此獠!”
满堂掌声雷动,有人拍桌子叫好,有人热泪盈眶。
“这才是太祖嫡脉!替天行道!这才是赵家男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