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驿馆里笼罩着一层压抑的沉寂。
赵越把自己关在屋里,除了送饭,不许任何人进去。
沈括也好不到哪去。
这位录事官天天如丧考妣,脸色灰白,眼神涣散,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他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走几步叹一口气,叹一口气又走几步,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燕青看不下去了,端了碗热汤过去:“沈录事,您喝口汤吧。”
沈括接过汤碗,手都在抖,汤洒了一半出来。
他木然地喝了一口,又放下,继续踱步。
燕青叹了口气,端着碗走了。
许贯忠倒是镇定。
他每日与马灵、时迁碰头,汇总各路消息,分析形势,制定对策。
遇仙楼的情报网全力运转,一份份有用的信息被马灵不断传回来。
辽国朝堂上,耶律皇族群情激愤,叫嚣着要处死赵越。
南院大王耶律敖卢斡态度暧昧,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各国使节冷眼旁观,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暗敬佩。
唯独萧奉先,至今没有表态。
“萧奉先……”许贯忠盯着地图上标注的萧府位置,眼中精光闪烁。
此人乃辽国第一权臣,贪财好色,争权夺利,无所不用其极。
耶律信是他的手下,但耶律信死了,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少了一个掣肘,他大可以将虎贲军的控制权收入囊中。
“咱们回去的关键,就在此人身上。”许贯忠喃喃自语。
可他眉头紧锁,萧奉先不好对付,没有足够的筹码,根本别想让他开口。
而他们手中,最大的筹码……
许贯忠的目光,落在遇仙楼三个字上。
第四日。
许贯忠终于推开了赵越的房门。
屋里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赵越坐在床沿,他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瘦了一圈。
绿娘躺在床上,安详得像睡着了。
许贯忠心里一酸,轻声道:“王爷。”
赵越缓缓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扯了扯,挤出一个笑来。
“我没事。”赵越的声音沙哑,像是好几天没说过话,“只是在想一些以后的事情。”
许贯忠愣了一下,随即走到桌边坐下,轻声道:“王爷,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说。”
赵越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绿娘身上,声音很轻:“我在想……为什么最苦的,总是这些老百姓。”
许贯忠一愣。
他以为赵越会为绿娘的死自责,会愤怒,会悲伤,却没想到他要讨论的,竟是这个话题。
赵越却没有看他,目光像是穿过了墙壁,穿过了辽国的都城,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许先生,你说历朝历代,开国之时,哪个不是雄心壮志?哪个不想国泰民安?可到了后来,怎么一个个都变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