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根触手破开海面，阴影压向驾驶舱外墙，整艘梦魇号在倾斜中发出金属断裂的呻吟。慕娥半跪在积水里，左手撑着变形的门框，右手紧握短刃，刀鞘抵住裂缝边缘，用尽最后力气维持身体平衡。她的左臂伤口被海水浸泡得发白，肩头撕裂处不断渗血，呼吸一次比一次沉重。

她能感觉到船体正在下沉，龙骨断裂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像某种巨兽啃噬骨头。头顶上空，那根粗如桅杆的触手高高扬起，表面覆盖着湿滑的黏膜，在月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泽。它还没落下，但风压已经刮得她脸颊生疼。

她咬住舌尖，剧痛让她短暂清醒。眼前景象开始模糊，视野边缘泛黑，意识像是被潮水一点点拖进深海。她不想闭眼，可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耳边只剩下水流声、金属扭曲声，还有自己越来越慢的心跳。

就在意识即将断线的瞬间，胸口突然一烫。

那感觉来得极猛，像有火种直接塞进了骨头缝里。她猛地睁眼，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热流从心口炸开，顺着血脉往四肢冲，所过之处，肌肉抽搐，骨骼发麻。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皮肤下仿佛有东西在游走，微微鼓动。

这不是伤痛带来的错觉。

她屏住呼吸，盯着那股力量的走向——它不像气血，也不像真气，更像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从她身体最深处苏醒。它缓慢地爬过肋骨，经过手臂，最终停在左肩的伤口附近。那里原本麻木的皮肉突然灼烧起来，血流的速度竟然减缓了，翻卷的皮肉边缘开始微微发红、发热，像是有新的东西在往外顶。

她怔住。

这不是愈合，是压制。是这股力量在替她扛住崩坏的身体。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短刃在掌心转了个角度。疼痛仍在，但不再让她颤抖。她抬起头，直视那即将落下的触手。距离更近了，能看清上面环状的吸盘，每一个都比人头还大，内侧布满锯齿般的倒刺。

她没躲。

体内的热流忽然加快，沿着脊椎往上冲，撞进后脑。她眼前一黑，随即又亮。这一次，她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不是眼前的船、不是海、不是怪物，而是某种刻在骨子里的印记，一闪而过。那是一片星图，和她在符印残页上见过的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星点在动，缓缓旋转，仿佛呼应着她心跳的节奏。

“血启归源……”她嘴唇微动，吐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层微弱的金光从她皮肤底下透了出来。不耀眼，也不扩散，只贴着她的体表浮着，像一层薄雾罩住了整个人。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却控制不了它。它只是在那里，随着她呼吸起伏，随着她心跳明灭。

她的气势变了。不再是那个靠意志硬撑的重伤者，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站了起来，哪怕还未睁开眼，也已不容忽视。

她撑地的手慢慢收拢，五指深深掐进甲板缝隙。木屑扎进掌心，她没松手。她知道这一击砸下来，她可能还是会死。但她不会再跪着等死。

金光在她指尖凝聚了一瞬，随即散开。她不知道怎么用它，也不知道它能撑多久。但她清楚一件事——这力量是她的，一直都在，只是现在才回应她。

触手离舱墙只剩十丈。

她抬起脸，双眼泛起淡淡的金芒，盯着那遮天蔽日的阴影，一寸也没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