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起慕娥额前的碎发,露出她清晰的眉眼。她站在石台上,衣角在气流中拍打,太阳穴还在一跳一跳地疼,手指僵硬,呼吸浅而急。但她没有低头,也没有扶墙,只是将双肩缓缓向后展开,把背挺得更直了些。
守护者立在五丈开外,晶石双眼的红光如地底缓流,未动分毫。他终于开口,声音不是从口中发出,而是自地面震荡而来,像是整座岛屿在低语:“智慧可破迷障,然无勇者,终不能行于绝境。”
话音落时,脚下的石台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黑雾自地底涌出,不散也不动,只在原地翻滚,像一张闭合的口。雾中无光,也无影,却让人本能地知道——那下面是深不见底的空洞。
慕娥没问这是哪里,也没问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她只是向前迈了一步,踩在裂缝边缘,低头看了那一片浓黑一眼,便抬脚走了进去。
下坠的过程很短。她的脚底触到实地时,四周已全然封闭。黑暗不是视觉上的暗,而是彻底吞噬光线的存在。她抬起手,指尖就在眼前,却看不见。空气凝滞,听不到风,也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只有心跳在耳中一下下撞击。
然后,第一幕开始了。
火光亮起。不是远处的光,而是贴着她的脸烧起来的。她看见自己跪在祠堂角落,手里那本书被一只粗壮的手夺走,扔进火盆。火焰猛地窜高,映出几张模糊的脸,有人在吼:“女子读禁文,败坏门风!”她伸手去抢,却被推倒在地,尘土呛进喉咙,火灰落在眼皮上,灼得生疼。
她咬住下唇,没动。
画面一转,擂台上木屑飞溅。她穿着练功服站上去,指名挑战三师兄。裁判摇着头,说“女子不得登比武台”。她不肯退,对方挥手唤人来拖她下去。台下哄笑四起,有人喊“回家绣花去”,有人吹口哨。她被架着胳膊往外拖,视线扫过人群,全是冷漠或讥讽的脸。
她的手指蜷了一下。
再变。这一次是未来。她站在一座崩塌的城墙上,脚下是焦土与断骨,天空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黑云翻涌如潮。远处传来嘶吼,成群的妖魔自地缝中爬出,数目无尽。她握紧刀柄,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整座大陆仿佛只剩她一个活物,孤身面对滔天灾劫。
她膝盖微微下沉,像是被压住了。
最后一幕浮现。她站在高台上,双手扬起,血脉之力在体内奔涌,金光自额间绽出。可人群中爆发出怒吼:“她是灾星!杀了她!”无数长矛指向她,百姓举石投掷,连曾经并肩的同伴也拔剑相向。她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烈火点燃了祭坛,锁链从天而降,缠住她的四肢。
她的呼吸变得粗重,舌尖尝到一丝腥味——她咬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