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终于停了,舰桥里只剩下系统重启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慕娥靠着墙站了许久,才慢慢挪动发麻的腿,走到控制台前。屏幕上雷达信号还在闪烁,两个红点歪斜地漂在远处海面,移动缓慢,航向紊乱。她盯着看了半分钟,确认它们没有转向意图,也没有加速迹象。
“退了。”她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老船长没回头,左手仍搭在舵控杆上,右手垂在身侧,布条早已被血浸透,边缘发黑。他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慕娥抬手抹了把脸,袖口擦过脸颊时带下一层干结的汗泥和灰烬。她低头看自己的掌心,有划痕,有灼伤,指节泛白,指甲缝里嵌着金属碎屑。这双手刚才还死死扣着通讯器,恨不得把命令直接吼进船体里。现在什么都不用说了。
她转身朝舱门走,脚步有些虚浮。门开的一瞬,夜风裹着海水的腥气灌进来,甲板上的焦痕清晰可见,左侧炮位外壳扭曲,护盾发生器冒出缕缕白烟。船首那尊雕像闭着眼,石面冷却,仿佛刚才那一击从未发生。她一步步走到舷边,扶着栏杆望出去。
两艘敌舰正在远去,一前一后,拖着油污般的尾迹,航速极低。其中一艘明显倾斜,甲板断裂处露出断裂的钢梁,另一艘的主炮塔耷拉着,像是被打断了脊骨。它们没有释放侦察艇,没有发射信号弹,甚至连一次试探性充能都没有。就这么沉默地、狼狈地退出战场。
她看着,直到那两个红点缩成小点,又过了很久,直到海平线重新变得空荡。
“他们还会再来。”她低声说。
老船长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倚着舱壁,喘息比刚才平稳了些。“只要我们还在航线上,”他说,“就逃不掉。”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风从破损的通风口穿过,在舱道里发出低哨声。梦魇号的引擎还在运转,虽有损伤,但动力尚存,航速维持在安全区间。自动导航尚未恢复,老船长只能手动设定巡航方向,拉回操纵杆时,左臂肌肉绷紧,额角渗出冷汗。
慕娥回到舰桥中央,拉开控制台下方的储物格,翻出一块干净布巾,蘸了水,一点点擦去脸上的污迹。动作很慢,像是每动一下都要重新校准力气。擦完后,她顺手把布扔进废料槽,坐进指挥座。座椅皮革裂了一道口子,弹簧顶着后背,但她没换位置。
“先走直线。”老船长回到舵控台前,盯着罗盘,“别进浅水区,也别靠近任何岛屿信号源。等天亮再评估损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