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船体自行扭转。没有人力操控,没有绳索牵引,整艘船像是突然有了自己的意志,主动将侧舷对准浪峰,卸去冲击力。主帆残布无风自动,层层折叠收束,直到只剩骨架。断裂的副索残端竟微微颤动,像是被无形之手重新牵引归位。
舵轮缓缓归中,稳稳停住,仿佛从未脱扣。
第五道浪压顶而来,却被调整后的船身巧妙卸力,只掀起漫天水雾。梦魇号没有翻,也没有沉,它在风暴中稳住了。
慕娥喘着粗气,手指抠进甲板裂缝,慢慢挪回舵位。她抬头看向船首像,那双石雕的眼睛似乎比之前多了点东西,像是某种注视。她又低头看自己颤抖的手,血顺着指尖滴落,砸在一块尚未熄灭的符文刻痕上,发出轻微的“滋”声。
老船长站在舱门前,始终没有动。他望着船首像,下巴绷得很紧,眼神复杂得看不出情绪。风吹乱了他的衣角,但他像生了根一样站着,直到风暴渐弱,云层裂开一丝灰白。
天光漏了下来。
海面开始平复,浪高从百米退到十米,再退到三两米。风还在刮,但已不成体系。梦魇号静静漂浮在余波中,船身虽伤痕累累,却依旧完整。
慕娥靠着舵轮坐下,背脊贴着木框,全身力气像是被抽空了。她抬起手,看见掌心旧伤崩裂,新伤叠着旧伤,血混着海水往下淌。她没去包扎,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脚下那块微温的符文痕迹。
它还在发热。
她抬起头,看向老船长。两人目光相遇,谁都没说话。但那一刻,他们都明白了一件事:这艘船,从来就不是普通的船。
远处,最后一道红光在甲板上闪烁了一下,然后缓缓沉入木缝,消失不见。
慕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望向船首。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风还在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