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一千人退出来,城门在背后合拢。断后的四百人,留在了门里。
回到营里,天刚亮。瞿能卸了甲,坐在帐门口,从怀里摸出半块饼,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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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廿六,罗敬的塘报到了应天。
朱允炆是站着读完的。
读完,他没有说话。他把那张纸捏起来,捏成一团,又慢慢展开,铺在案上,用手掌一遍一遍地抹平。
抹不平了。那张纸上全是褶子,像一张老人的脸。
十一月十七夜。他说,今天廿六。九日。
九日前,城门是开着的。九日前,他在这里批奏折,不知道千里外有一扇门,为他的军队开了半个时辰。
李景隆。
他把这个名字念出来,不重,可殿里的内侍把头垂得更低了。
朕六月里看他,我要这个。十月看他,该我了。朕一直以为,他要的是大将军的印。朱允炆道,朕错了。他要的是——首功必须是他中军的。瞿能破的门,不是他破的门。这门,宁可关上。
齐泰站在下面,指甲掐进掌心。
陛下,临阵换将——
不能换。朱允炆道,二十万人在城下,换帅,军心就崩。这个亏,朕得咽下去。
他坐下来,提笔。
写给平安、瞿能的密谕,只有九个字:
*再有这样的门,进。不必候。*
写完,封好,他盯着那道密谕看了半晌,又提笔添了一行,给瞿能一个人的:
*老将军,门,还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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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谕发出去的第二日,又一道塘报进了通政司。
十一月廿九,居庸关方向,尘头大起。
燕军主力,回师。
朱棣十月末闻北平被围,真定的围也不打了,连夜拔营。真定到北平六百里,他的兵,七日走完。前锋,是那两千朵颜骑。
罗敬的塘报末尾,写着李景隆的军令:中军拔寨,移往郑村坝,迎战。
平安的谏言附在军报的另一套文书里,也到了。平安说:燕军远来,人马俱疲,粮必不多。我军坚垒不出,深沟高垒,耗他十日,他自己就垮了。北平城大兵围,他不敢不救;救,他就要先啃我们的垒。
李景隆不纳。
他要战。他要在城下,一战,缚燕王。
朱允炆把两份文书并排摆在案上,看了很久很久。
郑村坝。他说。
窗外,十一月的风把最后一批梧桐叶子刮了下来,打在阶下,一片,又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