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腿不好,不必日日来。隔日来一次,坐稳了再走。
朱高炽的眼圈,一下红了。
他没哭出声。只是重重磕了个头,额头碰在砖上,响。
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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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煦在旁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陛下,他忍不住,那我呢?
朱允炆看他,你坐不住。经筵你照常来,可朕另给你一桩——校场。瞿能老将军在练京营,你每日去他手下走两趟马,看他怎么练兵。
朱高煦的眼睛亮了:真让我去?
朱允炆说,可有一条:在城里,不许纵马。再踏断一个人的腿,朕就不是了。
朱高煦的脖子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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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少年退下。
方孝孺还站在讲幄边,手里卷着《尚书》,没动。
先生。朱允炆说。
陛下,臣有一虑。方孝孺说,陛下厚待燕王世子,赐差使,赐体面。这是养他,还是纵他?
养他。朱允炆说,不是纵。
养虎为患,古有明训。
高炽不是虎。朱允炆说,他是一头没长开的小牛,性子温,读书明理。这样的人,放在北平,是朱棣的世子;放在朕手里,是朕的一颗子。
他走到窗前,窗外竹影摇着,风里一股子苎布的味——是宫人晾的夏衣。
先生你想,朱棣若反,他那三个儿子,是质。可质,是死的。朕今日给高炽一个,是活的——他有了体面,有了盼头,就舍不得死,也舍不得反。等有一天,朕许他袭燕王——
他回身,看方孝孺。
那时,北平还是朱家的,可燕王,是朕养出来的燕王。
方孝孺的眼神,深了。
他那一缕青,又浮起来,可这回,青里带了一点明——是佩服,也是不安。
陛下,方孝孺慢慢说,臣今日才懂,以势不以兵五个字,后头还跟着半句。
哪半句。
养其人,而夺其心。
朱允炆笑了。
先生果然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