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窈连着三日没再往西边去。
她像把陆冽这个人忘了。
每日只去鹤居一趟,给陆大帅喂药、净面,再陪他说几句颠三倒四的话。
陆大帅有时叫她玉娘,有时叫她阿窈。
她已经懒得去纠正。
他说什么,她便软软应下,把药哄进他嘴里,然后回自己院子。
其余时候。
她就在屋里做针线,或是在后园看看花,逗逗那只常在墙头打盹的橘猫。
秋月看在眼里。
既安心,又有些说不出的担忧。
她隐隐能看出来自家夫人和少帅之间的微妙。
夫人还那么小,就被送来给那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大帅冲喜。
一辈子都要葬送在这座宅院。
她有些替夫人不值。
……
“夫人,大少爷这几日忙,回府都极晚。”
这天夜里,秋月替她铺床,忍不住说:
“听说城外又出了些乱子,少帅在军务处待到半夜,天不亮又走了。”
江窈正坐在灯下拆头发,闻言“嗯”了一声,声音懒懒的:“他忙他的。”
秋月见她面色平静。
便不再多言,只把灯芯挑暗了些,退了出去。
江窈一个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帐顶。
西边有风,夜风。
隔着几重院墙,仍能隐隐约约听见军靴踏过石板的声音。
极轻,极快,像夜枭掠过屋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声音,会来吗?
……
陆冽这夜又忙到子时。
等他终于从军务处出来时,整个陆府已经黑透了,只有廊下几盏风灯半明半暗地晃着。
他按了按发胀的眉心,没让李副官跟,一个人往自己院中走。
……
夜深,露重。
他穿过西跨院,绕过小佛堂。
正要拐过回廊,忽然闻见一股极淡的香。
他猛地停住。
那不是佛堂里的香火气。
是茉莉。
他抬起头。
江窈就站在他前面不远处的廊下。
她穿着一件极薄的月白寝衣,外头松松披了件藕色斗篷,像从梦里走出来的。
脚上没穿鞋,只踩着一双软底拖鞋,鞋尖露出来,白得晃眼。
“你在这儿做什么?”陆冽皱眉,声音比夜色还沉。
江窈往后退了一小步,像被他突然出现吓着了。
“我……我睡不着,出来走走。”她小声说,声音又软又轻,“我不知道大少爷这时候回来。”
“睡不着?”陆冽朝她走近两步。
江窈下意识又退了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廊柱。
“嗯。”她低下头,手指绞着斗篷带子,“这几日夜里总做梦。”
“梦见什么了?”陆冽问。
江窈没答,只摇了摇头。
陆冽看着她垂下的眼睫,心口像被什么轻轻蹭了一下。
“穿成这样,在府里乱走。”他声音冷下来,“江窈,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江窈抬头,眼眶红红的:“我自己的院子,我出来走走,又没碍着谁。”
“你碍着我了。”陆冽说。
江窈愣住。
陆冽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许多。
他的影子整个投下来,把她小小一团都罩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