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日,张书意把三套房子的资料放到林安面前。
他来得稍晚,外套上还有一点细雨。刚坐下,她便将热茶推过去,手边另外放着一张写得很密的纸。
“我不是让你帮我找个中介?”
“中介找了,顺便替你筛了筛。免得你一听落地窗,别的什么也不看。”
林安笑:“我看起来这么好骗?”
张书意没回答,翻开第一份资料。
靠近核心商圈的那套,通勤方便,楼下就是商业,晚上也热闹。问题是其中一间卧室对着设备平台,她让经纪人补了白天、晚上的视频,声音都能听出来。
第二套有大露台,照片漂亮,但室内上下错层,陈秀云以后来住,每晚起夜都要多留心。
林安听到这里,把那套往旁边推了推。
“看第三套。”
张书意看了他一眼,像是早知道他会这样选。
第三套在镜湖西岸,叫云汀壹号,建筑面积二百八十六平方米。四间卧室之外还有一处独立书房,客餐厅朝湖,厨房连着家政区,洗衣、晾晒不必穿过会客的地方。
房东原来的装修留得不错,没有金灿灿的大吊灯,也没有看着气派、坐起来腰疼的家具。客厅是浅色石材,卧室木地板,窗外那片水比样板房里的装饰都好看。
“挂牌一千三百八十万,能谈。”她道。
林安拿起平面图,第一眼看的却是母亲住哪一间。
张书意用笔点了一处:“这里。远离电梯井,旁边就是卫生间。早晨也有光,不会一觉醒来屋里黑着。”
“你怎么连这个都问了?”
“阿姨住老屋时,每次都嫌北边的屋子凉。”
她说完,才发觉自己记得有些细,便低头翻出下一张图片。
林安仍看着她。
这几天他忙年度预算,只发过几句需求。她没有催,也没拿自己的辛苦要他领情,再见时,连浴室门槛多高都替他问过。
“书意,谢谢。”
“先别谢。中介就在楼下,房子不好,你还得重新看。”
负责这套房的经纪人叫许璇,三十二岁,在这一带做了五年。见面时她没急着夸客户年轻,只确认林安什么时候需要入住、资金安排大致是什么方式,再说明房东为何愿意谈价。
房东一家准备搬去外地,房子空着半年,先前坚持原价,几轮谈下来,已经松动。
“付款确定、交割时间明确,价格会更好谈。不过具体以谈下来的为准,我不替房东乱答应。”
林安点头:“先看。”
许璇起身去取停车卡,张书意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学校群刚发的通知,她看完,给母亲回了两句接送安排。
林安看见,问是不是耽误她的事。
“我下午请了半天调休,没耽误。你别把我想得这么闲,没空我会直说。”
他点头,反倒轻松了一些。自己欠她的人情太多,若她肯拒绝,他才不用每次都怀疑,她是不是又把自己的事情往后排。
张书意收好手机,没有告诉他,最初听说他要买房时,自己也犹豫过要不要管得这么细。
她坐在台灯下看户型,一度将页面关掉。一个已经离过婚、还有孩子的男人,生活里并不缺别人介入;她替他操这么多心,连母亲看了都会沉默。
后来想到陈秀云夜里起床,又想到林安回到空房间,她仍重新打开了图片。
她给自己划的界限很清楚:能帮的事可以帮,不拿这些辛苦去换一句感情上的承诺。只是清楚归清楚,做起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省。
小区门口没有夸张的金色拱门,入口藏在一排树后。车驶过,湖面才从楼之间露出来。雨刚停,空气很清,远处一线浅山映在水里。
电梯到十七层,前室有窗,不像有些房子一出电梯便灯光昏黄。
许璇开门,站到一侧。
林安走进去,脚步慢下来。
客厅正对整面湖景,雨后的天色倒映在水里,像把房间也洗过一遍。阳台足够宽,摆了茶桌还留得下走动的地方;从这儿望出去,既看得见人行步道,又不至于被路人的声音打扰。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说:“确实容易只看窗。”
张书意也笑,先去检查她关心的那间卧室。
窗把手有一点紧,她试过后让许璇记下来。卫生间地面有高差,她没有替林安判断能不能改,直接问能否安排工程人员核实。浴室门向外开,空间够,今后加装扶手也不必拆得太多。
林安跟在后面,忽然有一种奇怪的错觉。
好像他们不是来看一处陌生的房产,而是在商量长久以后怎么过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