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川接过水瓢。
“烧水总不会糟蹋。”
“别添湿柴。”
“我认得干柴。”
赵翠兰站在院门外撇嘴。
“一个切破菜,一个烧灶,倒把日子过出花来了。”
“堂嫂若闲着,麻烦把鸡看好。”
沈春禾指了指偏屋门口。
“它刚在我们这边留下一泡,您说过鸡粪归大房。”
赵翠兰低头一看,芦花鸡已经跑到柴堆旁。
她提着扫帚追过去。
“死鸡,哪儿都拉!”
周奶奶扶着门框,笑得咳了两声。
沈春禾赶紧给她倒水。
“奶奶慢点。”
“这院里许久没这么热闹了。”
萝卜丝泡过盐水,冻味淡下去,辣椒切碎后拌进去,再添少量蒜末。
沈春禾只装了三只小坛,每坛做法略有不同。
周砚川拿短铅笔在纸上写。
“左边盐少,中间辣椒多,右边泡得久。”
“再写尝过的人,觉得哪里合口。”
“这些也要写?”
“这回觉得好吃,下回做不出一样的味道,买主不会认。”
“我以为腌菜全凭手感。”
“自己家吃可以凭手感,拿出去换粮,得让每坛味道差不多。”
张婶端着一碗盐进门。
“砚川说你拿冻萝卜换盐,我还当他饿糊涂了。”
“婶子先尝。”
沈春禾夹出泡好的萝卜丝。
张婶咬了一口,又夹了第二根。
“脆,辣味也够,冻味没了。”
“左边这坛盐少,适合配粥,中间这坛辣,干活的人吃着开胃。”
“能放多久?”
“今天刚做,不敢说太久,您拿回去先吃,若有怪味便送回来。”
“我家还有两斤粗粮,换这一坛行不行?”
“行,再劳烦您记着,明天告诉我咸淡。”
赵翠兰追完鸡回来,听见这话便嗤笑。
“张婶,你拿粮换臭菜,家里粮缸满得放不下了?”
张婶抱住坛子。
“我家的粮,我愿意换什么就换什么。”
“吃坏肚子可别哭。”
“春禾都说能退,你卖我鸡蛋时怎么没说坏了能退?”
赵翠兰被堵得转身回了正屋。
张婶当天下午带来两斤粗粮。
她又领来隔壁牛婶和村西头的何桂芝。
牛婶尝过少盐那坛。
“我家老头子牙不好,这个脆是脆,能不能切短些?”
“下回给您切细些,这坛拿半斤粗粮换,您先试。”
“半斤是不是少了?”
“试吃不多收,吃着合适再来。”
何桂芝选了辣椒多的那坛。
“我给一斤高粱面,再添一把黄豆。”
“黄豆我要,正好试试能不能配着腌。”
天黑前,三只坛子全空了。
桌面摆着换回的粗粮,高粱面和一小包黄豆。
沈春禾取来三个布袋,把东西分开。
周砚川坐在桌边看她。
“为什么分三份?”
“这一份留着吃,一份换盐和萝卜,一份先不动,坛子碎了或有人退货,都从这里补。”
“今日才换回几斤粮,也要分这么清?”
“东西少时不分,东西多了更分不明白。”
周奶奶摸了摸装家用粮的袋子。
“够吃几天?”
“省着吃,能撑一阵。”
“明天还做吗?”
“先等张婶她们回话,咸淡不合适便改。”
周砚川把写过的纸递给她。
“运输站食堂常买咸菜,司机跑长途也喜欢带。”
“食堂有固定供应,我这几坛进不去。”
“县招待所后厨缺下饭菜,运输站老郑送货时提过一次。”
“他们要多少?”
“先尝味,合适才谈。”
“拿什么送?”
“明早再做一坛,我骑车带你去。”
“柜子的钥匙也带上?”
“带上,送完腌菜去旧宿舍。”
沈春禾看向桌上刚换回来的粗粮。
“做给招待所,原料和坛子都要钱,若没要,回来只能自己吃。”
“所以先送一小坛。”
“路上颠坏了呢?”
“我绑稳。”
“进县城还要介绍信。”
“运输站能开临时送货证明。”
周砚川把三个空坛摞到墙边,又回头看她。
“这种腌菜,县招待所的人也会要,你敢不敢跟我送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