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行伙计认得他的脸,那人是吴显留在永宁县的亲随。”
沈昭让车队停在官道旁,接过腰牌查看,木牌边缘磨损已久,不是临时伪造的物件。
“吴显留下了几个人?”
“明面上只有两个车夫和一名随从,车夫说是马匹伤了,暂住县驿,那个随从不知何时离开的。”
降卒把在粮行发生的事情从头说了一遍,粮行死士得知魏靖川已被截下后,便杀了领头之人,随后开门求降。
赵虎让人将那个受伤的顾家管事带到车前,解开堵嘴的布。
“你到底是谁?”
男人肩上的箭已经被剪断,听见询问后没有回答,只将头转向魏靖川。
魏靖川隔着车窗认出他的脸,立即向车厢内缩去。
“他不是顾家的人,他叫陈谨,是刺史府司马参事,平日替吴显处理官文,我在州府见过他。”
赵虎用刀鞘抬起陈谨的下巴。
“刺史府的人为何藏在顾氏粮行,还替顾家往外送信?”
陈谨吐出嘴里的血沫,脸上没有求饶之意。
“我奉吴司马之命查顾家私兵,混入粮行已有半年,今日身份暴露,只能借顾家之手行事。”
“你奉命查顾家,便放火烧县牢,还要杀魏靖川灭口?”
沈昭将腰牌放到他面前。
“那封信也在你手里,对不对?”
陈谨闭口不答,赵虎正要搜身,魏靖川却隔着车板喊起来。
“信不在他身上,他把信交给送信的人了,我亲眼看见的,那人称他陈先生。”
陈谨终于转头看向魏靖川。
“你若想活得久些,最好少说两句。”
魏靖川被这句话吓得撞上车壁,却仍扯着嗓子求沈昭保护。
“他要杀我,他一路都在逼我签认罪书,沈姑娘,你不能把我交给刺史府。”
“你害怕刺史府,说明那封信确实与方如海有关。”
沈昭让人搜查陈谨,在他贴身衣物里找到一张折叠整齐的州府路引,路引上的名字却不是陈谨,而是方廷玉。
赵虎不认识这个名字,魏靖川却看得清楚。
“方廷玉是方刺史长子,他一直与顾家来往,顾鸿儒还想把旁支姑娘许给他。”
陈谨看到路引被发现,终于改了态度。
“路引是我从送信人身上夺来的,方公子是否与顾家往来,不能凭一张纸定罪。”
沈昭将路引收进长匣。
“你先说送信人是谁。”
“方公子身边的管事。”
“你既然夺了路引,为何不夺密信?”
陈谨没有接话,视线却越过众人,投向吴显车队离开的方向。
沈昭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已经明白他在等什么。
“那封信没有送去州府,送信人正在追吴显。”
陈谨脸上第一次出现变化,肩膀也从树干上离开。
“你知道了又如何,吴司马是朝廷命官,你们还敢截他的车?”
“我不截吴显,我只让江陵秋告诉他,有人带着方廷玉的路引去见他。”
沈昭让赵虎把陈谨押上另一辆车。
“若吴显不知道此事,他自然会拿下送信人,若他早已知情,也会明白方家的内斗已经被安民镇看见。”
陈谨盯了她片刻,忽然笑出声。
“沈姑娘,你以为吴司马签了那张接收文书,便会与你站在一起?”
“他站在哪边并不重要,只要他不愿替顾家和方廷玉担罪,便会把密信带回来。”
车队再次启程,返回永宁县时天已大亮,南门外聚着不少百姓,许良按沈昭的命令没有关闭城门,却让守军逐一查验出入者。
魏靖川被押下马车后,人群很快认出他,叫骂声从城门一直跟到县衙,几名被克扣过赈粮的妇人试图冲上去,被民兵挡在外面。
“让开,我儿子饿死时,他家的狗都吃着肉,我今日只打他一下!”
一个头发散乱的妇人举着木棍往前挤,赵虎本想让人把她带走,沈昭却走到人群前。
“魏靖川会受审,他犯下的每一条罪都要有人作证,你们现在打死他,顾家便能把所有事情推到死人身上。”
妇人手中的木棍迟迟没有落下,最后砸在县衙门前的石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