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咱们商量商量,我拼命抢回来的刀,能不能先留一把?”
“可以,先用那把刀削十根木牌,再去上游设两处暗哨,做完交回来,明早守夜时再领。”
赖三听见还能再领,立刻挑出刀口缺损的那把,蹲到石壁边削木牌,嘴里仍念叨着好刀归公以后多半拿不回来。
沈昭没有理会,她让王婆把十条布带铺在地上,每推选出一名管事者,便在布带上打一个不同的结,免得夜里叫错人。
第一队很快推了王婆,跟她一队的多是带孩子的妇人,另外还有阿豆母子和草丫,她们信王婆分东西不藏私,也愿意听她安排。
第二队推出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农,名叫周长庚,宁安城外的周家村人,手背和指缝里积着洗不掉的泥垢。
周长庚站到沈昭面前,没有先问自己能多得多少粮。
“我这队有四十三口,能走路干活的只有十二个,若按人头背粮,我们赶不上别队。”
“粮由青壮统一背,到了地方再按队发,你管好人,不要让老人和孩子掉队。”
“若有人不肯听呢?”
“第一次你来告诉我,第二次减粮,第三次离队。”
周长庚朝人群里几个总想偷懒的男人看去。
“那成,只要你说话算数,我替你管。”
其他几队也陆续推了人,其中有宁安城的木匠何大川,替人洗衣做饭的黄四娘,还有一个在城门搬货多年的壮汉郑魁。
孙有财几次往第三队人群里挤,想让相熟的商户推自己出来,可那些人记着他藏饼的事,最后推了一名年长的布贩。
“你们懂什么,管人要会算,我开过粮铺,难道还不如一个卖破布的?”
布贩把领到的布带系在腕上。
“你会算自己的粮,公中的粮落到你手里,我们睡觉也得睁只眼。”
周围响起几声笑,孙有财脸上挂不住,转身来找沈昭。
“他们存心排挤我,你说自己推管事,就看着他们胡来?”
“他们不信你,你便管不了人。”
“我已经帮你骗过疤鹞子,还冒险回木棚报信,先前那块军饼的事该过去了。”
“做一件对的事,只能抵今天的错,不能抹掉昨天的错,你若想让人信,明日继续做给他们看。”
孙有财扯了扯包袱带,没再争下去。
十队分定以后,沈昭又把能拿弓和刀的人单独叫出来,总共只有三十二名成年男人,其中半数饿得抬不起胳膊,真正有过打斗经验的只剩郑魁和另外两个城门脚夫。
“黑风寨随时可能追来,从今晚起,每队出两人轮值,河上游和下游各设一处哨,听见鸟叫三声就回来报信。”
郑魁问道:“真鸟叫怎么办?”
“夜里连叫三声的山雀不多,若分不清,宁可回来报一次,也别装作没听见。”
周长庚看了看被绑在石壁旁的山匪。
“这个人留着,会不会趁夜给寨里递信?”
“他和黑风寨的人有旧怨,问清楚以后再决定放不放。”
年长山匪吐掉嘴里的泥,朝沈昭啐了一口。
“少做梦,老子一个字都不会说!”
赖三提着削好的木牌走过来,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
“你同伴把寨里几口锅都交代了,你还硬撑什么?”
山匪朝地上的炒豆袋看去,发现东西已经不见,脸皮绷得更紧。
“陈六那个软骨头,他回去也活不了,大当家会剁了他!”
“疤鹞子今日丢了刀,也丢了脸,他回寨以后会先杀谁?”
沈昭在山匪对面蹲下,让赖三把缴来的双刀摆到地上。
“陈六带回消息,说老独眼故意拖延,不肯救三当家,疤鹞子回去以后必定找老独眼算账,你若现在回去,两边都会怀疑你投了我们。”
“我没投你!”
“你说了不算,他们只看你为什么活着回去。”
山匪的视线在两把短刀之间移动,原本梗起的脖子慢慢收了回去。
“你到底想问什么?”
“黑风寨有没有别的下山路,周黑风多久会知道今日的事,寨里还有多少粮。”
“山上三条路,正门走鹰嘴岭,后山有条采药道,东边还有一道绳梯,只有寨里几个头领知道。”
“粮呢?”
“秋天抢过两个庄子,原本够吃到开春,后来西路军收拢溃兵,不少人逃上山,粮就不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