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苍冥弃子(1 / 2)长夜将尽处首页

“哐当——”

一把生锈的扫帚砸在青石板上,碎叶子扑了满地。

今天苍冥宗不扫地。

陆星阑蹲在演武场最外圈的台阶上,看热闹。前排一个弟子的后脑勺撞过来,把他打到一半的呵欠,撞回了嗓子眼。

“喂,你也来测灵根?”

“不是。”陆星阑把扫帚杆往地上一杵,“我是被请来看热闹的。”

那弟子上下打量他,目光在那身补丁摞补丁的杂役灰袍上停了两秒,嗤笑一声,转过了头。

陆星阑也不恼,找了块晒得发烫的石头坐下。

五年了。每年开春灵根大比,是杂役们最红眼的日子。测出灵根,一步登天,从此吃宗门俸禄;测不出来,继续扫地,或者滚蛋。

跟他没关系。他早测过了,今年是第五年。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灰扑扑的一块,边角磨得圆润,打小就在他身上,据说是他爹娘留的。苍冥宗没人信一个扫地孤儿有什么爹娘遗物,可他贴身戴了五年,谁说都不摘。

说起来,这五年也不算亏。扫帚使得比剑好,人送外号“苍冥扫地一哥”。杂役房里那帮人,白天喊他一句陆哥,夜里偷懒让他把风,月底领赏钱他占大头。要说亏,也就亏在五年前库房失窃那桩事上——库房的秘银短了半匣,明明跟他一个扫地的八竿子打不着,可第二天他就被人从内门赶了出来,发配来扫地。撺掇这事儿的,是当年的内门弟子秦慕白。三年后他又捅到管事那儿,说他克扣油水、中饱私囊,连这点清净日子都不给他留。

想这些没用。陆星阑把破外袍一裹,心安理得地看戏。

“苍冥宗测灵,共九十三人——”

长老的嗓音拖着长调。陆星阑眯起眼,忽然觉得今儿的太阳有点晃。

那测灵石一人多高,青灰发白,立在演武场正中央,像块墓碑。长老的手往上一按,石面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人群里顿时炸开一片惊呼。第十个、第二十个、第五十个……有的亮,有的不亮。亮了的喜气洋洋,没亮的垂头丧气。

陆星阑本来在看热闹。

可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那石头“脏”了。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就像别人都看着一块好端端的青石,只有他,看见石头表面浮着一层黏糊糊的黑气。很淡,淡到像错觉。可它偏偏盘在石头顶端的位置,盘得稳稳当当,像一条冬眠的蛇。

“有意思。”陆星阑嘀咕一声,又打了个哈欠。

他是真没当回事。五年前他第一次测,石头亮都没亮;第二次、第三次,都一样。杂役房的老赵头说过,这叫绝脉,天生没那根弦,认命吧。

陆星阑认命认得很快。扫了五年地,扫出感情来了。

“下一个——陆星阑——”

他正打算把“没灵根,不必测”五个字喊完,前排那弟子忽然回头,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哎,扫地那个,叫你呢。”

人群哗啦一下让开一条道。

演武场正中,测灵石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发白。长老面无表情地朝他抬了抬下巴。几百双眼睛,一半看好戏,一半看热闹,还有几个杂役房的旧识,眼里带着点“认命吧兄弟”的同情。

他忽然就明白了。这是有人特意安排的一出戏。

他扫了五年地,年年大比都没人叫他上台。今年偏偏有人递帖子,指名道姓让他“再测一次”。落款那字笔走龙蛇,他认得——秦慕白。三年前抢了他扫地功劳、又踩着他往上爬的那个师兄。

“来了来了。”陆星阑拍拍屁股站起来,把灰袍抻了抻,笑眯眯地往台上走。路过那弟子时,还顺手帮人拍了拍肩上的灰,“让让,让让,别耽误我看自己出丑。”

台上,测灵石冷冰冰地立着。

长老公事公办:“手掌按上,静心。”

陆星阑依言把手按上去。

石头没亮。跟五年前一模一样,连个火星子都没蹦出来。

“绝脉,无灵根。”长老眼皮都没抬,“退下吧。”

台下响起一片意料之中的哄笑。

“五年了还来蹭个脸熟,这脸皮也是绝了。”

“我还以为今年能有什么惊喜呢,原来还是老样子。”

陆星阑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