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星按着没松。
驿丞干笑:“小小姐,钱给了,房才好安排。”
燕归星问:“鸡呢?”
驿丞马上转头:“厨房!把鸡全做了!”
燕归星:“几只?”
驿丞迟了一下:“三只。”
燕归星看他。
驿丞改口:“五只。”
赵二插话:“驿丞,后院笼里还有七只。”
驿丞转头瞪他。
赵二一脸规矩:“我刚才路过,看见了。”
燕归星道:“七只统统做。”
驿丞心疼得牙根发酸:“都做?”
“做。”
“还有鸭。”赵二又道。
驿丞咬牙:“赵二,你不说话能死?”
赵二看了燕归星一眼:“说了能吃肉。”
燕归星点头:“赵二两口肉。”
张麻子马上道:“后院还有一小缸米。”
赵二看他。
张麻子把木棍往腋下一夹:“我也想吃两口。”
燕归星想了想:“你一口半。”
张麻子问:“为什么少半口?”
“你刚才说上交。”
张麻子闭嘴。
主簿看着这群人,心里有了新账。
燕家母女不是没钱。
不是有一点钱。
是很有钱。
流放路上带着这么多金子,身后又跟着山匪护卫,若报给知府,知府必会来。知府来,先拿钱,再拿人。至于这些山匪,冠个“劫囚”的罪名,一并杀了也行。
他不想在这里动手。
驿站太小,人也乱。夜里等知府带兵来,才稳。
主簿把两片金叶子拿起来,放进袖里:“房给你们,饭给你们。今晚不许乱走。”
燕归星看着他的袖子。
他袖口里还有一张小纸。
她没说。
这种人拿钱会写信。写了信,人就来了。来了就能问。
她现在想的是娘亲洗澡,吃饭,睡床。
其他人排后面。
驿丞亲自领路:“沈夫人,这边请。”
称呼变了。
沈氏看他一眼。
驿丞赔笑:“天字号上房,刚换过被褥。”
大黑在后头嘀咕:“金叶子真好使。”
陈三道:“比刀好使。”
大黑看了他:“那你以前怎么没用金叶子管我?”
陈三道:“我没有。”
“你藏了三百两。”
“银子不如金叶子会说话。”
燕归星被沈氏抱起,手里还端着那盘鸡。
驿丞看见,忍不住道:“小小姐,这鸡……”
燕归星问:“你卖吗?”
驿丞马上笑:“送,送。”
“那就是星星的。”
“是,是小小姐的。”
厨房很快忙起来。
护卫队被安排到前院草棚。流民在侧院。差役进了西厢。黑衣头目被绑在柱子旁,旁边放了一碗水,没饭。
他看着驿丞忙前忙后,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些地方官没见过她打人,也没见过她搬库,所以才敢贪。
京城那些人也一样。
人没吃过亏,就会把她当小孩。
可这个小孩花钱不是怕事。她是先让人把手伸出来。
手伸出来,才好剁。
天字号房里,沈氏把燕归星放到椅子上。
燕归星左右看。
床有。被子有。热水还没来。桌上摆了点心,点心不好,能吃。
她把烧鸡放到桌上:“娘,床。”
沈氏坐到床边,手掌按了按褥子:“是软的。”
燕归星走过去,也按了按。
软。
目标完成一半。
她又跑到门口:“驿丞。”
驿丞在外头应:“小小姐?”
“热水。”
“已经烧了。”
“软饭。”
“已经煮了。”
“鸡。”
“已经杀了。”
燕归星想了想:“锅别丢。”
驿丞脸上的笑卡了一下:“锅也要?”
“借。”
“借几口?”
燕归星认真数:“做饭的锅,烧水的锅,熬药的锅。”
驿丞看向赵二:“这也要记?”
赵二道:“小小姐问,你答。”
驿丞咬着牙:“有。”
燕归星满意了。
主簿没留。他从侧门出去,带着两个护卫往县城方向走。
驿丞送到后门。
主簿低声道:“去给知府报信。就说燕家犯眷私藏巨金,随从上百,疑与黑风寨勾连。”
驿丞道:“那金叶子……”
“先放我这。”
“大人,总得给小的一点。”
主簿看他:“事成后,少不了你。”
驿丞心里骂了一句,脸上还得陪着。
主簿走了。
驿丞转身叫来一个脚快的驿卒:“去县衙。快。跟知府大人说,黄沙驿来了肥羊。”
驿卒问:“多肥?”
驿丞看了看天字号房的窗子,又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袖口。
“肥到能把驿站买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