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匪们不懂。
何六来劲了:“排队!按高矮,不许挤!小孩、老人、女人不算护卫,站后头领粥。拿刀的站左边,会赶车的站右边,会做饭的去灶边。”
梁大看他一眼。
何六压低声音:“我学得行吧?”
梁大道:“别飘。”
大当家,也就是大黑,站在左边。黄牙想往前挤,被燕归星看了一眼,马上退到最后。
燕归星走到左边。
“你们以后叫护卫队。”
大黑问:“护谁?”
“娘亲,祖母,锅,粮,星星。”
赵二补了一句:“还有车。”
燕归星点头:“还有车。”
张麻子问:“官差呢?”
燕归星看他:“你有木棍。”
张麻子又被堵住。
大黑问:“小小姐,护卫队谁管?”
燕归星看他:“你。”
大黑愣了:“我?”
“你原来管他们。”
“那陈三呢?”
“管账。”
陈三差点跪回去:“小祖宗,我识字不多。”
赵二道:“识字不多还能藏账册,够用了。”
陈三闭嘴。
燕归星又看何六:“你管排队。”
何六挺胸:“听小小姐的。”
梁大问:“我呢?”
“你管何六。”
何六:“……”
梁大点头:“好。”
燕归星把缴来的普通刀分出去。她没有给连弩。连弩危险,山匪刚收,不能信太多。刀能用,也能收。谁不听,打手腕。
大黑接过刀,低头看了一会儿。
这刀原本就是他的。现在燕归星给回来,他反而不敢乱拿。
她不是小气。她在定谁能拿刀。
大黑越想越后背发紧。她才三岁半,分人、分粮、分刀,一点不乱。那些京里官老爷若见了,多半会先笑,然后被搬空。
燕归星问:“寨里有马吗?”
大黑道:“有二十七匹骡马,马少,骡多。”
“车呢?”
“板车十几辆。”
“锅呢?”
大黑停了一下:“灶上两口,寨民家里还有。”
燕归星看他:“统统?”
大黑马上道:“不用统统。留几口给山上老弱,咱们带能走的。”
燕归星想了想。
山上老弱若没锅,会饿。她不想管太多,但这些人现在算她的人。不能刚收就饿死。
她点头:“留三口。”
大黑松了口气。
沈氏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她知道星星在学怎么管人。孩子小,话也小,可事情一件一件落下去,人心就跟着动。
老夫人低声道:“比她爹会过细。”
沈氏看过去。
老夫人道:“铁山只会一句,全杀了。”
沈氏收回视线:“星星会先问有没有饭。”
老夫人点头:“这点好。”
午后,黑风寨开始搬家。
能走的青壮山匪一百二十人,带骡马、板车、柴、灶具。老弱留在山寨,大黑留下十个腿脚不好的看家,又给他们分了燕归星发下来的粗粮。
大黑拿着那袋粮,手停了一下:“小小姐,这粮不是我寨里的。”
燕归星道:“你们听话,给饭。”
大黑没再说。
黄牙背着锅,嘴肿还没消。他走到何六旁边:“兄弟,跟小小姐混,真有肉吗?”
何六道:“看你排第几。”
“我排最后。”
“那先喝汤。”
“汤也行。”
队伍下山时,原本的流放队已经变了样。
前头是探路的护卫,左右是拿刀的山匪,后头有流民推车,中间是沈氏、老夫人和燕家人。差役夹在里面,反而成了最没气势的一群。
张麻子看着前后左右的人,低声道:“这还像押送吗?”
赵二道:“像商队。”
“哪家商队绑着夜枭,带着山匪,押司拿木棍?”
赵二想了想:“小小姐家的。”
燕归星坐在沈氏怀里,怀里抱着一只小陶罐。里面是她新收的枣糕。她很满意。
人多了,路安全。粮多了,娘亲能吃软饭。护卫有了,赵二不用总捡东西。大黑还要看表现。陈三管账,先让他写,不对就没饭。
前面是驿站。
驿站有床,有热水,也许有鸡。
她抬头问:“赵二,驿站管饭吗?”
赵二骑在一匹瘦马上,回头道:“按规矩,官差能吃,人犯吃糙粮。”
燕归星皱眉:“星星不是糙粮。”
张麻子道:“你是流放犯。”
大黑从旁边凑过来:“谁说小小姐是犯?”
张麻子看他:“官府文书。”
大黑拍了拍刀:“我不识字。”
张麻子不想跟他争。
傍晚,黄沙驿站的土墙出现在前头。驿站门口站着几个驿卒,远远看见队伍,先没当回事。等看清人越来越多,刀也越来越多,门口的人全直了。
驿丞从门里出来,手里还捏着茶盏。
他看见张麻子,先皱眉:“张押司,你押送的是燕家犯眷,怎么带来这么多乱民?”
燕归星抬头看门匾。
黄沙驿。
她问沈氏:“娘,里面有床吗?”
沈氏说:“该有。”
燕归星点头:“星星要给娘要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