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有箱子。
很多箱子。
铜钱串挂在墙边,碎银装在木桶里,金叶子压在小盒中。旁边还有一袋一袋粮,盐,布匹,药材。角落里堆着铁锅、铜盆、刀箭。
燕归星走进去,先摸粮袋。
米是米。麦是麦。还有豆子。
她脑子里马上开始算。
娘亲一天要吃软饭。祖母要喝热粥。孩子多,米不够吃,豆子能熬。流民新来,先给稀的,免得吃坏肚子。差役看表现。赵二能多半勺。张麻子看木棍守得好不好。
她又摸盐袋。
盐好。路上比钱还好用。
大当家站在门口,盯着她的小手。
他还抱着一分盼头。东西这么多,她搬不走。最多拿几袋粮,几箱钱。等她下山,他再慢慢收拾寨子。
燕归星回头:“你们出去。”
赵二很懂,先退。
何六问:“小小姐,我们不帮忙搬?”
赵二拉他:“你搬不过她。”
何六不信。
门口只剩燕归星和大当家。大当家不想出去。燕归星看他一眼。
大当家自己出去了。
门没关严。
大当家从缝里看。
燕归星伸出小手,碰了第一只箱子。
箱子没了。
大当家眼皮跳了一下。
她又碰第二只。
也没了。
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一整排铜钱桶,盐袋,粮袋,布匹,药材,铁锅。
东西一件一件少。
地面空出来。
大当家腿又软了。
他抢了十年,见过官兵,见过江湖人,见过装神弄鬼的道士。那些人再邪门,也得用车拉,用人扛。这个娃不用。
手一碰,没了。
三当家挤到他旁边,也看见了。他嘴唇动了动:“大哥。”
大当家压着嗓子:“别喊。”
“这是什么?”
“别问。”
“她把锅也拿了。”
“我看见了。”
“灶上的锅还在吗?”
大当家停住。
燕归星在里面听见,走到门口:“灶上锅也要。”
大当家闭嘴。
宝库快空时,燕归星在角落发现一个长箱。箱子上盖着旧毡布。她掀开,里面不是钱。
是连弩。
一箱十二把,弩身干净,弦也新。旁边还有三匣短箭。箭匣上刻着兵部印记。
燕归星不认识兵部印,但她认识弩。
比昨夜黑衣人的弩好。
她伸手摸了摸,没有收。
这东西要问。
她拖着一把连弩走到门口。
赵二看见,手里的水囊差点掉了。
张麻子也上前:“这弩哪来的?”
大当家眼睛躲开。
三当家低头看脚。
燕归星问:“这个,谁给的?”
大当家不答。
燕归星把锣槌拿起来。
大当家马上道:“买的。”
赵二冷笑:“你从兵部仓库买?”
三当家咬牙:“我们不知道是兵部的货。有人送来,让我们守黑风口。遇见燕家流放队,就拖住两日。”
张麻子手里的木棍掉了:“拖住我们?”
赵二看向黑衣头目。
头目也在看那把连弩。他的目的在流放队,黑风寨的目的也是流放队。宫里要拿活的,沈嵩要杀,黑风寨拖路。三条线挤在一起。京里有人很急。
燕归星低头看连弩。
她想得更简单。
这东西会射娘亲。不能留给山匪。
她把整箱连弩全收了。
大当家喉咙动了动:“小祖宗,这个不能拿。”
燕归星问:“你还想射娘亲?”
“不想。”
“那就能拿。”
赵二蹲下看箱底,摸出半片封条:“小小姐,这事得记账。兵部的弩进山寨,后面有官。”
燕归星把封条收进兜兜:“能换饭吗?”
“到北境,能换脑袋。”
燕归星点头:“那也收。”
宝库空了。
大当家看着空地,腿一软,坐到门槛上。
三当家也坐下。
何六往里探头,半晌说:“大当家,你们寨子真干净。”
大当家看他:“你闭嘴。”
燕归星走到他面前:“还有库吗?”
大当家想说没有。
燕归星把锣槌举起来。
大当家改口:“有个小库,放酒和腊肉。”
燕归星眼睛亮了:“带路。”
大当家抬头看天,又低头看空宝库。
他忽然明白了。
黑风寨没了。
不是被官兵剿没的。
是被一个找爹爹的娃参观没的。
他站起来,嗓子发干:“小祖宗,酒也要统统吗?”
燕归星抱着锣槌,看着他:“腊肉统统,酒留一坛给你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