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凛冽,从剑冢方向裹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扑面而来。那不是普通的冷——是鬼气。
越靠近剑冢,那股阴寒越浓。
按理说,距离封印彻底失效、鬼潮爆发至少还有两日。虽然封印日渐衰弱,但绝不该如此躁动。
可此刻弥漫在空气中的阴冷,远比这几日任何时候都要浓烈,仿佛有什么东西狠狠刺激了剑冢深处的存在,让它们提前沸腾了。
顾羽墨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脚下灵力催动到了极致。
他收剑落地,穿过死寂的松林,直奔那扇光门而去。
四周空无一人。严晓晓不在。
顾羽墨在光门前站定,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稳固的光门此刻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门框上的符文忽明忽灭,仿佛濒死之人的喘息。
门面上不断泛起诡异的涟漪,灰绿色的浓雾从缝隙中疯狂渗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汹涌。
而光门前的地面上——
一片狼藉。
泥土被翻得一片狼藉。深浅不一的脚印交错重叠。几道剑痕切在地面的石块上,切口新鲜,还有灵力残余。
更触目惊心的是那几道抓痕。
五道沟壑深嵌泥土,从打斗的中心一路延伸至光门正前方,泥土中混杂着暗红色的血迹,在惨白的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发黑的色泽
那抓痕的方向,是被硬生生拖进去的。
顾羽墨蹲下身,指尖触到那几道血痕。
湿的。还没干透。
他缓缓起身,目光穿透翻涌的灰绿浓雾,仿佛能听到门后传来的低沉嗡鸣——那是千万把残剑同时悲鸣,也是无数亡魂在深渊底部的嘶吼。
鬼气在加速。
不是错觉——鬼潮的征兆在加速。原本至少还有两天的缓冲,现在……他不确定了。也许是明天,也许就是今晚。
顾羽墨没有犹豫太久。
他从袖中取出几枚纸飞鹤——这是长老间专用的传信法器。灵力注入,纸鹤瞬间亮起微光。
“各峰听令。剑冢鬼气异动,鬼潮或将提前爆发。即刻整备弟子,于剑冢外围集结待命,无令不得擅入。”
纸飞鹤振翅飞起,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各峰方向疾飞而去。
顾羽墨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光门。
严晓晓八成已经被鬼物抓进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灵力涌遍全身,寒寂剑嗡鸣出鞘,剑身上腾起一层淡蓝的寒芒。
随后他踏入了光门。
灰绿色的浓雾在他身后合拢,将小小的身影彻底吞没。
——
同一时间。
丹崖峰。
赵远山到的时候,丹崖峰的灯火还亮着大半。作为药峰,这里昼夜不停——丹炉不能熄火,值夜的弟子比其他峰多得多。
他报上身份来意,很快便被引到了姬红雨的丹房。
推门而入,热浪扑面而来。姬红雨正全神贯注地以灵力控火,炼制一炉丹药。
听到顾长老座下大弟子深夜造访 ,她指尖的灵力陡然一滞,炉底原本平稳的火焰猛地晃动了一下,险些熄灭。
她猛地转头,平日里的慵懒散漫一扫而空,目光紧紧锁在赵远山身上,上下打量:“小师弟怎么了?是不是旧疾复发?”
语气里的急切根本藏不住。
全宗上下谁不知道,当年那位惊才绝艳的顾长老,为了压制体内恐怖的鬼气污染,不惜自斩修为,硬生生将自己从巅峰跌落,变成了如今七八岁孩童的模样。
那是所有峰主心口的一道疤,姬长老更是常年备着压制鬼气的丹药,生怕哪天那小鬼真的撑不住彻底被侵蚀。
赵远山连忙摇头:“姬师叔放心,师父身体无碍。”
姬长老松了口气,重新稳住炉火,散漫劲又回来了几分:那就好。大半夜的,吓我一跳……说吧,什么事?
师尊命我来询问一事,今日是否有丹崖峰弟子传信给断妄峰严师妹?
姬红雨控火的手微微一顿。
传信?
是。据守门杂役所言,今日丹崖峰有人递了字条给严师妹,之后严师妹便独自出峰,至今未归。赵远山顿了顿,师尊想知道,是谁找她,说了什么。
姬长老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眼神里的散漫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易察觉的锐利。
等着。她收了火,起身走出丹房。
不多时,丹崖峰所有杂役弟子被召集到了前院。
姬红雨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底下一群惴惴不安的杂役,语气不高却清清楚楚:今天谁去了断妄峰送信?
沉默了几秒。
一个身量偏瘦的杂役低着头,往前迈了一步:长……长老,是我。
送去给谁的?
断妄峰的严师姐。
谁让你送的?
杂役咬了咬嘴唇:谢蕴……谢师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