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亲了一下。
“我想娶你。”
第三下落在他唇角。
“我不是为了完成临终清单。”
谢停云终于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拉近。
这个吻比她方才的三个都要重。
没有急切,却带着一种压了许久的确认。
荀照野被他吻得后退半步,腰抵在桌沿。
她没有躲。
直到谢停云放开她,两人的额头仍贴在一起。
“够了吗?”她问。
“不够。”
“殿下越来越贪心了。”
“你自己说要多说几次。”
“我说的是话。”
“本宫听见的是别的。”
荀照野被他气笑了。
“你故意的?”
“没有。”
“你现在说没有,我一句都不信。”
谢停云没有争辩,只从桌边拿起一本空白账本。
正是她送来的那一本“明年”。
他翻到第一页,将笔递给她。
“做什么?”
“既然不是临终清单,便别只写三年。”
“我不写以后。”
“那便写今日。”
“今日有什么好写的?”
“你今日来清晖院。”
“这算什么?”
“算你没有因为一句闲话,把本宫丢在这里。”
他说得很平静。
荀照野看着他递来的笔,忽然明白了。
谢停云不是想让她保证二十年,也不是非要她现在说一辈子。
他只想让她留下一个今天。
一个她自己走进清晖院、亲口说想要他的今天。
“你早就准备好了?”她问。
“书房里总要有账本。”
“这一页偏偏是空的。”
“等你来写。”
荀照野看着他。
谢停云神色坦然,眼神却安静地落在她手上。
像在等。
她拿过笔。
墨色落下,字迹不算漂亮,却很稳。
今日,荀照野仍然想娶谢停云。
写完最后一笔,她没有立即放下笔。
“满意了?”
谢停云看着那行字。
“为什么是‘仍然’?”
“因为我从来没改过。”
他的指尖落在那两个字上,轻轻碰了一下。
“这本账本,本宫收着。”
“这是我的东西。”
“你写了本宫的名字,便不只是你的了。”
“强词夺理。”
“本宫是皇子,偶尔强词夺理,也没人敢管。”
荀照野伸手去抢账本。
谢停云立刻合上,藏到身后。
“不给。”
“谢停云。”
“你方才亲了本宫三次,本宫收一页字,不过分。”
“那我把账本拿回来。”
“拿不回。”
“你这是明抢。”
“本宫只拿自己应得的。”
他说着,忽然将账本递给孟冬。
“收好。”
孟冬接过后,低头退了出去。
动作快得像早就等着这一刻。
荀照野看着空下来的书案,心里那点不对劲又冒了出来。
“你是不是早就算好我会写?”
谢停云端起茶杯,神色无辜。
“本宫只是随手拿了一本账本。”
“你拿的那本,刚好第一页空着?”
“其他几本第一页也空着。”
“那你为何不拿别的?”
“你写了明年,当然要接着写。”
每句话都合理。
合理得让她找不到发作的地方。
荀照野忽然觉得,谢停云这份温和比直接逼她更难应付。
他从不说“你必须”。
只把东西安安静静放到她面前。
等她自己伸手。
“殿下。”她道,“你以后若成了我的正君,一定会把荀家账房管得很严。”
谢停云抬眼。
“只管账房?”
“还想管什么?”
“你每日见谁,去了哪里,收了谁的礼。”
“这不是正君该管的。”
“本宫知道。”
“知道还说?”
“提前想想。”
荀照野看着他,觉得他已经开始得寸进尺。
可她没有生气。
反而觉得这样的谢停云,比把所有情绪藏在礼数后的样子更鲜活。
“我每日见谁,都会告诉你。”
“真的?”
“只要你也告诉我。”
“本宫没有什么可瞒你的。”
“那邵绮年若来找你,也要告诉我。”
谢停云眸光一动。
“你在吃醋?”
“我只是要求对等。”
“不是吃醋?”
“不是。”
“本宫明白了。”
他拿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那副“本宫什么都懂,但本宫不说”的样子,让荀照野恨不得再亲他一下,把那点故作镇定揉碎。
可她刚靠近,谢停云便先一步伸手抵住她的额头。
“你该回去了。”
“赶我?”
“许观复只准你在外两个时辰。”
“你什么时候开始听许观复的话?”
“在你不肯听的时候。”
“你们两个背着我结盟了?”
“没有。”
“又说没有。”
荀照野被他推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谢停云忽然停下。
“阿野。”
“嗯?”
“今日那句话,本宫信了。”
荀照野回头。
他站在灯下,神情比刚才柔和许多。
“哪句?”
“你想要的是本宫,不是一件临终清单。”
荀照野心口轻轻一动。
“那便好。”
“但本宫还会继续问。”
“问什么?”
“问你明日还要不要我。”
“明日也要。”
“后日呢?”
“你很烦。”
“所以呢?”
荀照野伸手揪住他的衣襟,把人拉近。
“后日也要。”
谢停云终于笑了。
很浅,却像是等了许久。
她离开清晖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刚出宫门,荀家的侍从便迎上来,递给她一封红边帖子。
“娘子,邵家送来的。”
荀照野接过帖子。
封面只写了她的名字。
打开后,里面是邵绮年亲笔写的一行字。
三日后曲江春宴,绮年恭候荀娘子。
落款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六殿下少年时最喜欢临水第三席,我已替荀娘子留好。
另有一件旧物,想当面交还。
荀照野盯着“旧物”两个字看了很久。
她本来想把帖子合上。
指尖却停在了那行字上。
谢停云的旧物。
邵绮年究竟想还给她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