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7章 这支曲子归谁(2 / 2)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首页

旁边有人笑着起哄:“燕公子只问荀娘子,我们这些人听了算什么?”

燕回也笑。

“诸位若喜欢,算我没有白弹。”

“若不喜欢呢?”

“那便怪荀娘子。”

楼里笑声更大。

荀照野也跟着笑了一下。

再转头时,发现谢停云正在看她。

“怎么了?”

“很好听?”

“很好听。”

“比先前那些都好?”

“今日最好的一支。”

谢停云点了一下头。

“确实。”

他竟然没有反驳。

这份大度让荀照野更加不安。

乐台上的燕回起身行礼。

傅小圆正要让人送上今日的曲牌,门外忽然传来太常寺差役的声音。

钟如晦亲自来了。

她从侧门登上乐台,手里拿着一卷盖过印的文书。

燕回看见她,眉梢微动。

“乐正怎么来了?”

钟如晦没有卖关子。

“太常寺下月要派人前往洛州,与当地乐署一同修订西凉旧谱。你熟悉胡乐,又能改曲,寺卿已经定下由你随行。”

楼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叹。

替太常寺修订旧谱不是寻常差事。

若做得好,燕回往后便不只是一个擅长琵琶的乐师,他的名字会真正留在官方乐谱上。

傅小圆比谁都高兴。

“燕公子,这是好事!”

燕回却没有立刻接文书。

“何时出发?”

“十日后。”

“去多久?”

“少则两月,多则三月。”

两三个月。

正好会错过归鹤楼接下来的几场新曲会。

也会错过下月初七的纳吉。

燕回抬头看向二楼。

谢停云正垂眼替荀照野添水,仿佛台上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燕回收回目光,接过文书。

“我领命。”

掌声再次响起来。

荀照野也替他高兴。

燕回靠本事得到这份差事,比留在归鹤楼多弹几场曲子更重要。

她问身边的人:“你早就知道?”

谢停云道:“今日才定。”

“难怪你一点也不意外。”

“钟乐正上午问过本宫的意见。”

“问你什么?”

“问他能不能担此任。”

“你怎么说?”

“能。”

回答得很简单。

荀照野却有些意外:“殿下不是不喜欢他?”

“本宫不喜欢他与你走得太近,和他有没有本事,是两件事。”

“所以你没有故意说他不好?”

谢停云看着她。

“在你心里,本宫便是这样的人?”

这话问得很轻。

荀照野立刻觉得自己方才的怀疑有些过分。

“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有。”

“只是问一句。”

“你觉得本宫会因为私心,毁掉旁人的前程。”

“谢停云。”

他垂下眼,不说话了。

荀照野熟悉这种反应。

明明没有发火,甚至没有责怪她,说出来的话却能让她自己先反省半天。

“我错了。”她道。

“你没有错。”

“那你看着我。”

“不想看。”

“殿下今日穿得这样好看,不看我,准备看谁?”

谢停云终于转过脸。

眼里的那点冷意并不真切,更像是故意留给她看的。

荀照野压低声音:“我不是觉得你会毁他前程,只是你们两个一向不对付。钟乐正忽然来问你,我难免多想。”

“本宫只是说了实话。”

“我知道。”

“他去洛州,对归鹤楼也有好处。”

“什么好处?”

“修谱回来后,他的身价会更高。”

“有道理。”

荀照野彻底打消疑虑。

谢停云将温水推到她面前。

“许观复只准你待两个时辰。”

“还差一刻钟。”

“一刻钟后走。”

“今日新曲会结束,燕回又要远行,我总要与他说几句话。”

谢停云停了一下。

“应该的。”

他仍旧没有拦。

新曲会散场后,燕回果然上了二楼。

他手里拿着那份太常寺文书,脸上看不出多少即将得到重用的喜悦。

“荀娘子。”

“恭喜。”

“你也觉得我该去?”

“当然。”

“两三个月不在归鹤楼,那支曲子怎么办?”

“照常演。买曲文书拟好了,你回来记得签。”

“我说了,不卖。”

“你不收钱,归鹤楼便不用。”

燕回看了谢停云一眼。

“六殿下也觉得该收钱?”

“她不喜欢欠人情。”

“只是一支曲子。”

“对你是一支曲子,对她未必。”

谢停云说得温和。

“今日所有人都知道《照夜》是你赠给她的。她若白白收下,往后外面会如何传,你应该想得到。”

燕回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殿下是在替她避嫌?”

“本宫是在提醒你,荀家已经向皇室纳采,她与本宫下月便要纳吉。”

没有一句重话。

却将两人的关系摆得清清楚楚。

荀照野没有觉得谢停云说得过分。

《照夜》这个名字已经引来不少议论,若她再不付钱,外人只会把一支谢礼说成别的东西。

“殿下说得对。”她道,“燕回,我喜欢这支曲子,所以更该按照它应有的价钱买。”

燕回看着她:“你不觉得名字有问题?”

“什么问题?”

“照夜。”

“有我的名字?”

“嗯。”

“那便多给十贯。”

燕回怔了一下,忽然笑了。

“荀娘子果然不会让人难堪。”

“别说得这样好听。多出的十贯,是买你下一版改编。”

“还要改?”

荀照野转头问谢停云:“殿下觉得呢?”

谢停云道:“纳吉当日,宫中原本要用一支迎客曲。”

燕回看向他。

谢停云继续道:“《照夜》很好。”

荀照野立刻听懂了。

“你想在纳吉宴上用?”

“可以吗?”

他问的是她。

那支曲子如今还属于燕回。

可他说话时,只看着荀照野。

像它从被送出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归她决定。

荀照野想了想。

“可以。只是要改得喜庆一点。”

“让归鹤楼的人改?”

“燕回十日后才走,来得及。”

谢停云这才看向燕回。

“辛苦燕公子。”

燕回抱着琵琶,沉默片刻。

“能为六殿下的纳吉礼改曲,是我的荣幸。”

一支原本送给荀照野的曲子,最后成了她与谢停云纳吉宴上的迎客曲。

听起来似乎哪里不对。

可每一步都是荀照野自己答应的。

燕回甚至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荀照野没有察觉两人之间那点无声的交锋。

她只觉得事情安排得正好。

既没有糟蹋燕回的心意,也替纳吉宴找到了一支好曲子。

“那便这样定了。”

谢停云低声道:“好。”

燕回离开后,荀照野看了眼漏刻。

恰好两个时辰。

“殿下算得真准。”

“该回去了。”

“药还没到时辰。”

“先送你回府。”

荀照野起身,谢停云替她拿过披风。

穿披风时,她忽然问:“钟乐正为何会向你询问燕回?”

“本宫这几日都在太常寺。”

“她问了很多人?”

“应该。”

“除了你,还有谁?”

谢停云替她系好衣带,动作没有半点停顿。

“没留意。”

荀照野也只是随口一问。

等两人走到楼下,钟如晦已经离开。

燕回被其他乐师围在中间道贺,一时脱不开身。

他隔着人群看见荀照野,抬手向她晃了晃那份已经签好的买曲文书。

荀照野也抬了一下手。

谢停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舍不得?”

“他只是去两三个月。”

“所以舍不得?”

“殿下刚才还说,不会因私心否定别人的本事。”

“本宫没有否定。”

“那你问什么?”

“随口问问。”

“随口问得很酸。”

谢停云没有承认。

他扶着她登上马车,自己随后坐进来。

车门合上时,归鹤楼里的乐声仍没有停。

是别家乐坊的人在试奏《照夜》的曲谱。

谢停云听了一会儿。

“这一版不好。”

“哪里不好?”

“太轻。”

“那你想怎么改?”

“鼓点再重一点。”

“为何?”

“纳吉是喜事。”

荀照野笑了:“殿下还没成婚,要求已经很多了。”

“你可以不听。”

“我听。”

“为何?”

“因为那是我们两个人的纳吉。”

谢停云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再说一遍。”

“什么?”

“方才那句。”

“忘了。”

“荀照野。”

“殿下今日已经听了这么多好话,不能太贪心。”

“本宫只想听那一句。”

荀照野故意拖了一会儿。

直到谢停云眼底真的露出一点急意,她才靠近他耳边。

“我说,那是我们两个人的纳吉。”

谢停云的手指慢慢收紧。

“嗯。”

他没有再让她重复。

只是一路都没有松开她的手。

马车驶离归鹤楼时,一名太常寺的差役匆匆追上钟如晦。

“乐正,燕回去洛州的随行名册为何忽然提前定了?”

钟如晦接过差役送来的另一卷文书。

“有人听过他的曲,觉得他合适。”

“谁?”

钟如晦看了一眼前方已经走远的皇子车驾。

没有回答。

“回去吧。”

“明日还要将名册送去宗正寺复核。”

风将文书最下面的一行吹了起来。

除燕回之外,另外几名随行乐师的名字,都是三日前才添上去的。

只有他的名字,落墨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