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只想得到她。”
荀照野慢慢说着。
“还想让所有看不起你的人知道,她最后选的是你。”
谢停云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看过那本书。
看过他为了邵绮年争权,算计,最后一步步走到所有人的对立面。
也看过他坐在空荡荡的宫殿中,一遍遍问那个女人,到底有没有真心喜欢过自己。
可这些不能说。
“猜的。”荀照野道,“我很聪明。”
谢停云没有继续追问。
“现在还介意吗?”他问。
“介意。”
他的眉心微微皱起。
荀照野握住他的手。
“我不是介意你从前以为自己喜欢她。那时我不在,你喜欢谁都不是错。”
“那介意什么?”
“介意我没有早点认识你。”
她望着他。
“若我十四岁时便在慈恩寺,哪里还轮得到邵绮年替你说那一句话?”
谢停云眼神微动。
“你会说什么?”
“我会先替顾凤君把灯送进去,再把收钱不办事的执事骂一顿。”
“你十四岁时,未必打得过她们。”
“我可以报荀家的名字。”
“若她们仍不肯呢?”
“那便把你带走。”
“带去哪里?”
“换一家寺庙。”荀照野道,“京城这么大,总有一处愿意好好供灯。”
“若没有呢?”
“那就在荀府供。”
她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佛前的灯是灯,家中的灯也是灯。想念一个人,又不由寺里的执事说了算。”
谢停云许久没有说话。
荀照野握着他的手,指尖轻轻碰过他的掌纹。
“可惜我来晚了。”
“不晚。”
“嗯?”
“现在不晚。”
他的手指慢慢收拢,将她的手握紧。
荀照野笑了笑:“你这样说,我便不跟从前的自己计较了。”
“你方才不是在与邵绮年计较?”
“都计较。”
“你还会与自己吃醋?”
“我连那株葡萄都吃醋,何况过去十几年没有陪你的自己。”
谢停云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不可理喻。”
“你喜欢便好。”
“本宫没说喜欢。”
“迟早。”
“你总是这样有把握?”
荀照野看着他:“原本没有。”
“现在呢?”
“你把清晖院的门都给我开了,还亲口说想我。”她数给他听,“替我学医,给我做樱桃酪,穿我喜欢的颜色,连我三日没见你只是心情尚可,你都坐不住。”
谢停云听到最后一句,目光变得不太自然。
“谁说本宫坐不住?”
“孟冬。”
守在门外的孟冬猛地抬头。
荀照野朝他眨了一下眼。
孟冬想解释,却被谢停云淡淡看了一眼,只能低头认下这口锅。
“所以我现在有一点把握。”荀照野道。
“只有一点?”
“剩下的等你亲口说。”
谢停云没有接话。
他拿过她带来的病情记录,逐项看了一遍。
这三日的情况都不错。
没有饮酒,没有熬夜,每日走满一刻。只有昨日处理荀家货物时坐得太久,傍晚出现过一次短暂胸闷。
谢停云指着那一项:“为何没有立刻告诉我?”
“只闷了一会儿,休息后便好了。”
“说过不舒服要告诉我。”
“也不能每咳一声都派人进宫。”
“胸闷不是咳嗽。”
“殿下,我已经记下了,也让许观复看过。他说是劳累所致,没有发病。”
谢停云仍皱着眉。
荀照野问:“若昨日告诉你,你会做什么?”
“去荀府。”
“你昨日正在陪陛下议事。”
“可以晚些去。”
“然后看我已经没事,再赶回宫看折子?”
“嗯。”
荀照野叹了口气。
“那我以后不是被病拖死,是先被愧疚压死。”
“有什么好愧疚的?”
“你也要休息。”
“本宫身体很好。”
“身体好也不能这样用。”
谢停云道:“所以你便瞒我?”
“没有瞒,今日的记录里写得清清楚楚。”
“隔了一日。”
“我们需要重新定个规矩。”
荀照野抽出一张空白纸。
“咳血、晕厥、长时间胸闷心悸,还有任何许观复认为严重的情况,立刻通知你。”
谢停云点头。
“普通咳嗽、短暂疲累,先记录,三日一次送给你。”
“不行。”
“为何?”
“太久。”
“两日?”
“每日。”
“每日送信太麻烦。”
“宫中与荀府每日都有人往来。”
“那也不能只送一张病情记录。”
谢停云问:“你还想送什么?”
“可以顺便写点别的。”
“比如?”
“今日吃了什么,看了什么,想没想你。”
谢停云神情稍缓:“每日送。”
“成交。”
荀照野提笔把新规矩写下来,两人各自看过,没有异议。
她写完后,忽然想起方才的事。
“谢停云。”
“嗯?”
“你现在对邵绮年,真的没有一点喜欢了?”
他抬头看她。
“没有。”
“回答得这样快?”
“因为想得很清楚。”
“什么时候想清楚的?”
谢停云沉默片刻。
“你第一次问我,她送来的沉水香为何留在清晖院时。”
“那时你不是说,香已经扔了?”
“扔掉香以后,忽然觉得从前留下的东西也没什么意思。”
“砚台呢?”
“她已经还了,放在库房。”
“要不要扔?”
“不必。”荀照野替他回答,“那是你的东西,留不留由你决定。”
“你不介意?”
“介意。但我不会让你为了证明什么,特意毁掉从前的东西。”
她将手伸到他面前。
“我只看你现在愿不愿意牵我的手。”
谢停云垂眼看了片刻。
随后,他握住了。
“现在只想牵你。”他说。
荀照野安静下来。
这句话比任何解释都有效。
她没再问邵绮年,也没再追究那些已经过去的日子。
两人从前厅回到书房。
枣泥糕已经摆好,茶也是温的。
荀照野尝了一块,觉得味道不错,拿起另一块送到谢停云嘴边。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问有没有别的筷子。
低头便吃了。
“甜吗?”她问。
“还好。”
“我父亲知道你喜欢不太甜的,特意少放了糖。”
谢停云动作微顿:“他问过你?”
“嗯。”
“你父亲为何记我的口味?”
“怕我将来把人娶回去,却连夫郎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谁是你夫郎?”
“清晖院里还有别人?”
“……”
荀照野笑着又递了一块。
这一次谢停云只吃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仍在她指间。
他看着她:“你吃。”
荀照野没有换一块,直接把剩下的半块吃了。
谢停云的目光落在她唇上。
她咽下糕点,故意问:“这算不算间接亲吻?”
“你昨日已经说过。”
“所以殿下习惯了?”
谢停云端起茶杯,没有回答。
耳后却又红了。
荀照野托着腮看他。
看了一会儿,谢停云终于忍不住:“你又在看什么?”
“在等。”
“等什么?”
“你说上次还不可以。”
他的手指停在杯沿。
荀照野语气坦荡:“我在想,你考虑得如何了。”
“没有考虑好。”
“那我继续等。”
她没有失望,也没有催促,低头拿起另一块枣泥糕。
谢停云却一直没有再喝茶。
过了许久,他忽然道:“荀照野。”
“嗯?”
“上一次是你问的。”
“什么?”
“可不可以亲。”
荀照野抬头。
谢停云看着她,眼神安静,耳后的红意却没有退。
“下一次,我来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