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凤君没有别的事,儿臣先告退。”
郦成蹊看了他片刻:“回去吧。”
谢停云起身离开。
走出中宫时,外面阳光正好。
他却没有立即回清晖院,而是站在长阶上停了一会儿。
郦成蹊说,荀照野如今的承诺未必作数。
这句话他不是没有想过。
十五岁那年,荀照野也说过,此生绝不愿意娶他。
如今她又说,此生只娶他一人。
两句话都是她亲口所说。
前后却完全不同。
一个人的心可以变得很快。
谢停云比任何人都明白。
所以他不该相信。
也不该在荀照野少写一句闲话时便觉得清晖院太安静,不该因为她见了卢衔玉,便连夜让孟冬送去一句不合身份的话。
更不该在她答应提前告知后,觉得心中那点烦躁真的散了。
“殿下。”孟冬轻声道,“要回清晖院吗?”
谢停云收回思绪:“嗯。”
回到清晖院时,荀照野当日的脉案还没有送来。
平日这个时辰,荀府的人早该到了。
谢停云先看了半个时辰的书。
一页没翻。
又让人换过一次茶。
脉案还是没有来。
“去看看。”他终于道。
孟冬正要出门,荀府的侍女便匆匆到了院外。
“为何这样晚?”孟冬问。
侍女行礼:“归迟今日不肯回马厩,主子带着人哄了许久,忘了时辰。”
谢停云听得清楚。
书页在他手中发出一声轻响。
忘了。
很好。
荀照野昨夜还说,喜欢他直接开口。
今日便为了马忘记送脉案。
孟冬将纸送进书房。
谢停云展开。
今日服药两次,饮食如常。
午后步行三刻钟,无心悸。
卢公子没有来。
这一句写得很突兀。
显然是特意给他看的。
下面还有一句。
归迟不肯回马厩,我哄了半个时辰。
它很想你。
谢停云看到这里,神色稍缓。
继续往下。
我也有一点。
他停住。
纸上没有更多内容。
“孟冬。”谢停云叫人。
孟冬走进来:“殿下。”
“准备纸笔。”
“要批脉案?”
“不是。”
谢停云铺开一张新的信纸。
落笔以后,他又停了很久。
从前让荀照野来清晖院,总要找一个理由。
看医案。
选医者。
交换婚书。
或者恰好下雨。
她已经发现了。
每次都要问,他是不是特意等她,是不是想留她。
谢停云从不承认。
郦成蹊说得没错。
他不该迁就荀照野。
更不该被她几句话便改变做事的习惯。
谢停云重新落笔。
明日若有空,来清晖院用午膳。
写完后,他看了两遍。
没有藏书阁新找到的医案。
没有宫中多出来的饭菜。
也没有天气。
只是一句邀请。
“送去。”谢停云道。
孟冬接过信,刚走出一刻钟便回来了。
荀照野的回复写在信纸下面。
有空。
想吃炙羊肉。
谢停云提笔。
不行。
纸送出去。
半个时辰后回来。
那我突然没空了。
谢停云盯着那句话看了片刻。
可以吃两块。
荀照野很快回复。
三块。
两块。
三块。
两块。
两块半,不能再多。
这一次,荀照野没有继续讨价还价。
她在下面画了一只很丑的羊。
旁边写道:
成交。
明日见,未婚夫。
谢停云看着那只勉强能认出四条腿的东西:“她画的是什么?”
孟冬谨慎道:“应当是羊。”
“为何有五条腿?”
“或许其中一条是尾巴。”
“羊尾巴长在腹下?”
孟冬不敢回答。
谢停云将纸折好,仍旧放进装满荀照野东西的抽屉。
“明日让宫厨多准备一道炙羊肉。”
“是。”
“切小些。”
“是。”
“两块半,看起来太少。”
孟冬抬头。
谢停云神色平静:“摆得开一些。”
“属下明白。”
“还有。”
“殿下请吩咐。”
“明日本宫没有别的事。”
孟冬等了一会儿。
“所以?”
谢停云垂眸翻开书。
“她来了,不必再问缘由。”
这一次,他没有顺路。
也没有碰巧。
只是想见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