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章 活到那一日(2 / 2)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首页

陈奉御没有立即回答。

“许观复既然敢说,便有几分把握。”

“几分?”

“总比从前多。”

“那就是有希望。”

“是。”

荀照野缓缓吐出一口气。

有希望便够了。

她不能只想着在三年里得到谢停云。

她得先让自己活下去。

天亮以后,荀照野让人取来纸笔,照常记录昨夜的病情。

丑时惊醒,心悸一刻钟,服药后缓解。

梦见旧事,心情不佳。

写到最后,她提笔停了一会儿。

往日她总会在脉案的空白处写些无关紧要的话。

药太苦,饭不好吃,今日想见谁,明日又想去哪儿。

谢停云虽然每次都说她胡言乱语,却会将每一句都批回来。

这一次,荀照野没有多写。

她将脉案交给侍女:“送进宫吧。”

傍晚,脉案送了回来。

谢停云在“心悸一刻钟”下面写了几行。

若再发作,立即告知陈奉御,不可独自忍耐。

夜间少思虑,睡前不要看杂书。

药方再送一份入宫。

最下面还有一句。

梦见什么?

荀照野看了许久,没有回答。

第二日,她按照许观复的要求散步、喝药、记录饮食。

所有事情都做得很好。

脉案也写得清楚规整。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谢停云的批注少了许多。

只在“午后走两刻钟”旁边写了一个“可”,又在她吃的半块酥饼旁边批了一句“不可再多”。

到了心情一栏,她写的是:

尚可。

纸送回来时,“尚可”下面多了一道红线。

为何只是尚可?

荀照野提笔回复:

无事发生,自然尚可。

脉案又送进宫。

一个时辰后,孟冬亲自来了。

他带回来的纸上只有一句话。

往日无事发生,你也很多话。

荀照野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完之后,又慢慢收住。

她不是在生谢停云的气。

那日他的话虽然重,却没有错。

她只是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前的追求有多轻率。

她仗着知道书中情节,知道谢停云缺爱,便觉得只要自己足够热烈,总有一天能打动他。

可她甚至没有认真想过,被打动以后的谢停云怎么办。

若她三年后死了,那些热烈便会变成另一把刀。

她不能一边说尊重谢停云,一边只顾自己死前有没有遗憾。

荀照野提笔写道:

怕说得太多,扰殿下清静。

孟冬拿着纸走了。

这一次,谢停云迟迟没有回复。

直到宫门快要落锁,他才让人送来一只木盒。

盒中放着一本医者名册。

上面记了十七个人的姓名、年纪、籍贯和擅长之症。有宫中太医,有已经辞官还乡的老医者,也有常年往来西域与大晏的胡医。

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有谢停云亲手写下的批注。

有的医术好,却性情古怪;有的擅长心疾,但用药激进;还有两人已经多年不曾出诊,需要亲自去请。

十七个人。

分布在大晏各处。

要在几日之内整理出这些,绝不是随口问问便能做到的。

名册最下面压着一张纸。

父君生前的医官曾去过西域,或许知道一位擅治寒症的医者。本宫已命人寻找。

你先选想见的人,其余不必管。

荀照野用指腹轻轻碰了碰纸上的字。

谢停云记得她说过,不许替她做决定。

所以他找来所有可能的人,再让她自己选。

这个人看上去冷得像一块捂不热的玉。

可她认真说过的话,他都听进去了。

阮直站在一旁:“主子,六殿下找这么多医者,要花不少人手。”

“嗯。”

“您要怎么谢他?”

荀照野想了一会儿:“把今日的脉案拿来。”

她重新摊开纸,在最下面写道:

多谢殿下。

医者我会仔细选。

今日心情很好。

写到这里,她原本想照旧添一句“因为你”,笔尖却停住了。

最后还是没有写。

孟冬将纸送走后,半个时辰便回来了。

谢停云在“今日心情很好”后面批了两个字。

为何?

荀照野回复:

医者有了新的选择,自然高兴。

纸再次送进宫。

这一晚,谢停云没有再让孟冬来回跑。

第二日清晨,荀照野醒来,发现妆台上多了一封宫中送来的信。

不是批在脉案上的几句。

是一封单独写给她的信。

信纸很薄,打开以后,里面却只有寥寥几行。

父君喜静,所以那日在慈恩寺让你少说话。

本宫没有说过嫌你吵。

许观复让你心情舒畅,便不必故意忍着。

荀照野看了一遍。

又看一遍。

信的最后还有一句。

那日之言,并非嫌你短命。

她盯着这句话,心口忽然泛起一阵很轻的酸意。

谢停云察觉了。

她什么都没有问,只少写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他便察觉她在后退。

这个人总是这样。

别人对他的一点怠慢,他会记很多年。

别人少说一句喜欢,他也同样看得出来。

荀照野提笔想回信,翻过纸张,才发现背面还有字。

称呼之事,若实在改不了……

私下随你。

最后四个字写得很轻,像是落笔的人犹豫了很久,仍旧觉得不妥。

荀照野看着那四个字,忽然笑起来。

阮直正在替她整理床帐,闻声回头:“主子?”

“没事。”

荀照野把信纸小心折好,放进那只已经装了许多纸笺的匣子里。

随后,她重新取出一张纸,只写了五个字。

知道了,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