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章 人前不可(2 / 2)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首页

荀照野诚实道:“听说你来了,一激动,脉快了。”

谢停云:“……”

许观复看了她一眼:“不是快了一点。”

“有多快?”

“像刚跑过两条街。”

荀照野叹气:“许大夫,有些话不必这样精确。”

谢停云静静看她片刻,唇角像是动了一下。

许观复重新坐下:“请荀娘子伸手。”

荀照野将手腕放回脉枕。

谢停云没有说话,视线却一直落在那里。

许观复诊完左手,又让她换右手。

两边都诊过后,他收回手:“恢复得比预想中好。原来的药方不必再改,继续服五日。”

谢停云问:“她夜间仍会惊醒,可需要添药?”

“暂时不必。”许观复道,“她久病体弱,药吃得太杂,反而伤身。夜里醒来不全是因为心疾,也可能只是思虑过多。”

“如何能少思虑?”

“让她做些真正想做的事。”

谢停云淡淡道:“她想做的事,大多对身体无益。”

“殿下知道她想做什么?”

“饮酒,吃甜食,在风口久坐,还有……”

他停了一下。

荀照野追问:“还有什么?”

谢停云没有看她:“胡言乱语。”

许观复看了看二人:“只要不过度劳累,心情舒畅对病情有益。终日拘在房中,也未必是好事。”

荀照野立即道:“许大夫说得对。”

陈奉御皱眉:“她若出去一趟,回来便高热呢?”

“逐渐增加走动即可。”许观复道,“今日一刻钟,明日两刻钟。若五日内没有反复,可以乘车去近处走一走。”

荀照野看向谢停云:“听见了吗?”

“本宫没有聋。”

“我可以出门。”

“许大夫说的是近处。”

“六皇子府远吗?”

谢停云端茶的手一停。

许观复看向她:“荀娘子想去六皇子府?”

“想。”

“从荀府到宫城,车程近半个时辰,不算近。”

“我坐慢一点。”

“坐得越慢,路上越久。”

“……”

这个人怎么一点变通都没有?

谢停云喝了一口茶,神色看不出喜怒:“许大夫说得有理。”

荀照野看着他:“你也不想让我去?”

“六皇子府不接待外客。”

“我是外客?”

谢停云抬眸。

荀照野意识到屋里还有许多人,及时将“未婚妻”三个字咽了回去。

“婚约尚未议定。”谢停云道,“荀娘子自然是客。”

“那议定之后呢?”

“这不是今日该谈的事。”

韦知节适时放下茶盏:“殿下今日是来送药的,阿野别再为难人。”

“我没有为难。”荀照野道,“我只是问得比较远。”

“问得太远,便叫为难。”谢停云淡声道。

话虽这样说,他却没有生气。

许观复将重新写好的药方交给陈奉御,又对谢停云道:“殿下送来的医案,我昨日已经看过。其中有两则西域医者治疗寒症的记录,确有可取之处。不过荀娘子病情特殊,不能完全照搬。”

“你需要什么?”谢停云问。

“太医院藏有一套九针,针身比民间常用的更细。若能借用,荀娘子施针时会少受些痛苦。”

荀照野立即看向谢停云。

“我不施针。”

谢停云没有理她:“本宫明日让人送来。”

“殿下。”

“有出息地疼。”

荀照野愣住。

这句话是许观复五日前说的。

她没有写进脉案。

“你怎么知道?”

谢停云神色微顿。

孟冬在身后默默低下头。

昨日他奉命去回春堂查许观复的经历,顺便询问了几名当日在荀府外候诊的医者。

谁知荀照野记性这样好,连一句玩笑都能听出不对。

“陈奉御提过。”谢停云道。

陈奉御面无表情地接下这口锅:“是,我说的。”

荀照野看了看她,又看向谢停云。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有了她不知道的交情?

谢停云显然不打算解释。

许观复将药箱合上:“既然六殿下在这里,在下还有一事想说。”

“请讲。”

“荀娘子的身体需要静养,却不能处处受限。若她想吃什么、去什么地方,只要不太过分,可以商量。”

谢停云看向他:“许大夫认为,本宫管得太多?”

“医者只论病情。”

“本宫也是为她的病。”

“殿下不是医者。”

两人语气都很平静。

屋里的气氛却莫名僵了一点。

荀照野看了看许观复,又看向谢停云。

一个替她看病。

一个每天替她批脉案。

说到底,都是好意。

可若任他们继续说下去,今日这场会诊恐怕会变成另一种病情。

“许大夫。”她先开口,“我知道分寸。”

许观复看向她。

“六殿下没有限制我。”荀照野道,“他只是提醒。最后听不听,还是由我自己决定。”

谢停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荀照野继续道:“殿下也一样。你可以替我找医者、查脉案,也可以告诉我该做什么,但最后用什么药、见什么人,要让我自己选。”

屋中安静片刻。

谢停云问:“若你选错了呢?”

“我会承担后果。”

“你的后果便是把命丢了。”

“所以你可以劝我。”荀照野道,“但不能替我做决定。”

谢停云没有立即回答。

他从小长在宫中。

那里的人从不问谁愿不愿意。女帝决定一个皇子的婚事,凤君决定后宫男子住在哪座宫殿,宫人决定冷宫中的炭火先送给谁。

有权力的人替别人决定。

没有权力的人学会服从。

荀照野却告诉他,关心一个人,也不能拿走她选择的权利。

“好。”他终于道。

荀照野有些意外。

她以为谢停云至少要同她争上几句。

“你答应了?”

“本宫会将找到的医者与医案送来。”谢停云道,“看谁,用什么方子,由你决定。”

“殿下真讲道理。”

“但药方和脉案,仍旧要每日送进宫。”

“为何?”

“本宫也有选择的权利。”

荀照野没明白:“你选什么?”

“选是否继续与你商议婚约。”

这理由实在冠冕堂皇。

仿佛他每日看那些琐碎脉案,只是怕未来的妻主活不长,影响自己议亲。

荀照野笑着点头:“好。”

许观复没有再多说,起身告辞。

韦知节亲自送他出去。

谢停云坐了一会儿,也该回宫了。

他今日是奉女帝之命出宫,不能在荀府久留。

荀照野送他走到前院。

院中的玉兰已经开了,白色花瓣落在青石路上。谢停云走出一段,发现荀照野还跟着,停下脚步。

“许观复让你少走。”

“他说每日走半个时辰。”

“今日已经走过了。”

“送你不算。”

“为何?”

“心情好,不累。”

谢停云看她一眼:“回去。”

荀照野站着不动。

“还有事?”

院中只有孟冬与阮直。

韦知节送许观复尚未回来,其余侍女也远远候在廊下。

荀照野向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外人,才走近两步。

“未婚夫。”

谢停云的神色顿时僵住。

孟冬迅速转过身。

阮直慢了半拍,被他一把拉着,也跟着转过去。

“荀照野。”谢停云压低声音,“本宫说过,人前不可。”

“这里没有外人。”

“孟冬不是人?”

背对着他们的孟冬肩头一抖。

荀照野看了一眼:“他是你的人,不算外人。”

谢停云耳后慢慢泛起一层很浅的红。

“阮直呢?”

“她是我的人,也不算。”

阮直抬头看天。

今日天气真好。

“所以殿下那句话的意思,是没有外人时可以叫?”荀照野问。

“不是。”

“那人后也不可以?”

“不可以。”

“为什么?”

“尚未成婚,名不正言不顺。”

荀照野等的就是这句。

她笑着问:“那成婚之后便可以?”

谢停云看着她。

他大概已经发现了话里的圈套,却没有立即否认。

风吹过院中,几片玉兰花瓣从枝头落下。其中一片停在荀照野发间,白得像一小片没有融化的雪。

谢停云抬起手。

荀照野以为他要替自己取下来,下意识站着没动。

他的手指停在离她发梢寸许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又慢慢收了回去。

“等你真能活到成婚那日。”他淡声道,“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