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章 名义上的未婚夫(2 / 2)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首页

她故作轻松:“阎王嫌我话多,又送回来了。”

谢停云看了她一眼:“荀娘子见过阎王?”

何止。

还隔着一本书,见过他将来的下场。

荀照野笑了笑:“没见着。大概她也躲着我。”

她说完,压在喉咙里的痒意终于忍不住,偏头咳了两声。

起初还轻,后来一声压过一声,胸腔像被钝刀来回磨。荀照野背过身,用帕子掩住唇,尽量不让自己咳得太狼狈。

门外的陈奉御耳朵极灵,当即喊道:“我就说不能站这么久!”

阮直拦人的影子晃了一下。

“别进来。”荀照野喘了口气,“死不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说明我每次都说对了。”

陈奉御大概被她气得不轻,门外半天没动静。

荀照野缓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帕子。干干净净,没有血。她刚要收起来,面前忽然多了一盏温茶。

端茶的手修长苍白,腕骨从宽大的袖口里露出一点,在灯火下像一截冷玉。

荀照野顺着那只手看上去。

谢停云神情淡漠:“父君生前喜静。”

她没反应过来。

“你若再咳下去,会扰了他。”

原来不是关心她。

荀照野接过茶,十分配合地点头:“替我向先凤君赔罪。”

“喝完再赔。”

她抿了一口,温度刚好。茶里有一点淡淡的甘草味,不算好喝,却恰好能压住喉间的不适。

谢停云见她不再咳,便松开手,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荀照野捧着茶盏,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盏茶应当是方才放在他手边的。

她低头看了看杯沿。

当然,寺里的茶盏都长得一样,也可能是孟冬新倒的。可孟冬明明站在两步之外,一脸欲言又止,表情复杂得像是亲眼看着主子把祖传家业送了出去。

荀照野忽然觉得喉咙又有些痒。

这次不是想咳。

她怕谢停云看出端倪,一口气把剩下的茶喝完,喝得太急,差点呛着。谢停云看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

“荀府平日不给你水喝?”

“给。”荀照野放下茶盏,“但殿下给的,味道不一样。”

“都是寺中的茶。”

“那可能是今日的我比较有品位。”

孟冬迅速将脸转向了供案。

谢停云的嘴唇抿成一条很平的线:“荀娘子总是这样同男子说话?”

“哪样?”

“轻浮。”

荀照野想了想:“以前的事,我记不太清。但从今日起,应该只同你这样说。”

“应该?”

“我怕话说得太满,将来不小心夸了别人一句长得好看,你拿这句话堵我。”

“本宫为何要堵你?”

“现在不会。”她笑了笑,“以后就难说了。”

谢停云眼底刚缓和的一点神色,顷刻又淡了下去。

“荀娘子未免想得太远。”

荀照野没有顺势说些“我们来日方长”的话。

她最缺的就是来日。

“是有一点。”她低声道,“所以我今天只问眼前的。”

谢停云看着她。

“我以后可以来找你吗?”

“荀娘子方才还说,不会逼迫本宫。”

“问一句不算逼迫。你说不行,我就不来。”

他没有立即回答。

荀照野也没有催。她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等得规规矩矩,连方才那些轻佻的笑意都收敛了。

过了片刻,谢停云问:“若本宫说不行呢?”

“那我今日下山之后,不会再主动登门,也不会借着婚约堵你。”

她答得太干脆,谢停云反而眯了眯眼。

“这么容易便放弃,也敢说喜欢?”

“尊重你和放弃你,不是一回事。”

“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我可以喜欢你很久,但不能因为我喜欢,就把你的不愿意当成欲拒还迎。”

荀照野说到这里,自己先愣了一下。

她方才其实也险些犯了同样的错。

谢停云没有当场赶她走,没有明确说厌恶她,她心里便忍不住生出侥幸,觉得自己或许还有机会,甚至把他偶尔递来的一盏茶,当成某种不肯承认的软化。

可没有拒绝,从来不等于答应。

她喜欢书里的谢停云,于是知道他迟早会爱上真正的女主。可如今故事早已变了。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没有读过那本书,也没有义务沿着她知道的情节,按部就班地喜欢她。

“殿下。”荀照野认真道,“你若不愿意,要亲口告诉我。你说一次就够,我听得懂。”

谢停云望着她,瞳色在昏暗的殿中显得很深。

殿外的风吹动经幡,远处有人踩过湿润的青石阶,脚步声由远及近。佛前的灯火安静燃着,在两人之间隔出一层暖黄的光。

良久,他道:“本宫凭什么信你?”

“你不必信。”

“那你今日说这些,又有何用?”

荀照野弯起眼:“先留个底。等以后我说到做到,你回头一看,就会发现我这人除了嘴欠,勉强还有一个优点。”

“什么?”

“言而有信。”

谢停云没有评价。

荀照野却隐约觉得,他没有方才那样冷了。

不是软化,更谈不上相信,只是从一扇紧闭的门后,极轻地掀开眼帘看了她一下。

她心里有了数,便不再往前逼。

“今日打扰殿下很久,我该走了。”她将空茶盏放回桌上,“方才的问题,你若不想答,就不用答。往后我也不会把你的沉默当成默许。”

她转身朝殿外走。

经过门槛时,谢停云忽然开口:“荀娘子。”

荀照野回头。

“你说自己言而有信。”

“是。”

“可三年前在曲江宴上,你也说过,从今往后绝不会再见本宫。”

荀照野:“……”

过去的她到底给自己挖了多少坑?

谢停云站在供灯之下,眉目端正清冷,唇边却像是多了一点极淡的、近乎报复的笑意。

“荀娘子的承诺,本宫不敢领教。”

荀照野噎了半天,最后诚恳地道:“从前那个不算。”

“为何不算?”

“她年纪小,不懂事。”

“三年前你十八岁。”

“十八岁还没有长好脑子。”

“如今长好了?”

“病了一场,勉强长出来一点。”

谢停云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胡言乱语的痕迹。荀照野任他看,神色坦然得很。

最后,他移开了目光。

“下月初八,宫中为三皇兄设春宴。”

荀照野一时没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谢令则。

“陛下命几位皇子一同出席。”谢停云淡声道,“荀家应当也会收到帖子。”

荀照野眨了眨眼。

这算什么?

回答她方才的问题,还是随口告诉她一件全京城很快都会知道的事?

谢停云却不再看她,转身替那盏长明灯添了些灯油:“荀娘子若要来,不必再穿成这样。”

荀照野低头看了眼自己鲜红的衣裙。

“殿下不喜欢红色?”

“刺眼。”

“那你喜欢什么颜色?”

“本宫没有替你挑衣裳的兴致。”

“没关系,我可以慢慢问。”

谢停云放下银签,语气又冷了几分:“荀娘子方才不是说,不会把沉默当成默许?”

“你这回没沉默。”她笑起来,“你告诉我下月初八入宫,还让我别穿红色。”

“本宫只是提醒。”

“好,我懂。提醒不是邀请。”

她答得十分痛快,却怎么听都带着笑。

谢停云看她片刻,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几句话实在多余。

荀照野见好就收,没有继续逗他。她跨过门槛,又扶着门框回头,红色衣摆被山风吹起一角。

“下月初八见,殿下。”

谢停云没有应声。

她也不等,带着门外早已急得团团转的陈奉御和阮直,沿石阶向前院走去。

人影很快消失在转角,只余那一抹红,在灰白的山雾里晃了一下,像火星落进雪中。

孟冬憋了半晌,到底没忍住:“殿下,您不是说,春宴人多嘈杂,原本不打算去吗?”

谢停云垂眸擦拭银签上的灯油。

“本宫何时说过不去?”

“昨日。属下记得清清楚楚,您说三殿下借生辰之名结交朝臣,吵得人头疼,还不如留在宫里抄经。”

“你记错了。”

孟冬张了张嘴。

行。

他说记错了,那就记错了。

谢停云将银签放回原处,视线无意间扫过桌上的茶盏。

盏中已经空了。

杯沿还残留着一点很浅的水痕。

他盯了两息,忽然道:“扔了。”

孟冬一愣:“这套青瓷是先凤君留下的。”

“……”

谢停云沉默片刻,冷冷看他一眼:“那就洗干净。”

孟冬赶忙应是,伸手去取。

指尖还没碰到茶盏,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在侍从簇拥下走进前院,说笑声隔着半扇门传了进来。

“方才过去的是荀照野吧?”

“除了她,谁还敢穿得像一只成了精的灯笼。”

有人笑了一声。

“她怎么从六殿下这里出来?难不成那桩婚约还没退?”

另一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却全是等着看笑话的兴奋。

“荀家这些年连提都不肯提,和退了有什么分别?有些人占着皇子的名分,却未必真有人肯娶。”

孟冬的手停在半空。

谢停云神色未变,只将那盏茶往供案深处推了推。

下一刻,已经走出很远的脚步声忽然折返。

红色衣角重新出现在殿门外。

荀照野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扶着气喘吁吁的陈奉御,笑眯眯地问:

“谁说我不肯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