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民走后她去阳台晾衣服。王桂芬的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沈若兰不是故意要看的,但那个备注名一下子扎进了她眼里——
明儿。
就两个字,后面跟了一条消息,她没看清内容,王桂芬已经从卧室出来拿起了手机。沈若兰赶紧转过身去继续晾衣服,心跳快了几拍。明儿。
她嫁进陈家这些年,从来不知道陈家有这么一个叫“明儿”的人。
中午做饭的时候她手抖了好几次。炒青菜放盐的手抖了一下,盐倒多了,她赶紧拿水冲了冲。切葱花的时候刀落在案板上当当响,比平时重了好几分。
她攥了攥拳头,把手心攥出了汗才稳住。
快到一点的时候,小宝突然回来了。学校中午一般不让学生出校门,他肯定是请了假。沈若兰吓了一跳。
“小宝,你怎么回来了?”
“老师开会,提前放了。”小宝换了拖鞋走进来,一眼看见沈若兰衣领处那块没洗干净的汤渍,“妈,你衣服怎么了?”
“没事,就做饭时不小心溅的。”
小宝没再问,但眼圈有点红。他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站在灶台边喝了两口,然后说:“妈,我下午就回学校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来。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打在他脸上,他今年十七岁,个子已经比沈若兰高了大半个头,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妈,以后要是累了就跟我说。”
他说完就下楼了。脚步声在楼道里一下一下地远去。
沈若兰站在门口看着儿子下楼的背影。楼道的灯坏了大半年没人修,他的身影在昏暗里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她关上门,走到灶台旁边,蹲了下去。眼泪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地砸在地砖上。她用两只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炉子上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菜滋滋响着,油烟机轰隆隆地转着,这些声音把她压抑的哭声盖住了。
她哭了大概十分钟。然后站起来,拿围裙擦了擦脸,把锅里的菜翻炒了两下,盛到盘子里端上桌。
日子还得过,饭还得做。
小宝临走时说的那句话像一根线拽着沈若兰心里最软的地方。而婆婆手机上备注为“明儿”的人,到底是谁?
桌上茶杯里的水渐渐凉了,一缕淡淡的热气还在袅袅升起。
她把窗帘拉上,屋里一下子暗了许多,只剩下台灯的光。
院子角落的水缸在清晨时分里靠在椅背上,若隐若现。
有些事情不是想忘就能忘的,她放下手中的笔,继续前行。
薄雾从身后飘来,巷子深处的老屋,让人觉得分外宁静。
暮色渐深,远山如黛,下起了细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