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脑子嗡了一下。
她连鞋都没顾上穿好,转身就往窗户边冲。 窗帘被她一把拉开,楼下那盏坏了半边的路灯正闪着昏黄的光。陆靳晏从楼道口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工具箱,肩背挺直,像刚完成一台手术。 他似乎察觉到视线,抬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 马小旦脸上的表情差点裂开。 陆靳晏倒是很淡定,甚至朝她举了举手里的东西。 不是工具箱。 是另一只手上的一把锁。 银色锁芯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马小旦眼前一黑。 张婶还在门口夸:“我就说你这对象靠谱,刚才我买水回来,拎不上楼,他一声不吭就帮我提上来了。两桶水呢,脸不红气不喘。” 马小旦强行把脸从窗边收回来,“张婶,他不是我对象。” 张婶笑眯眯,“哎哟,还不好意思。不是对象,人家大晚上来给你忙前忙后?” 马小旦说不出话。 因为这话太有杀伤力。 她要说陆靳晏只是顺手帮忙,那张婶肯定会问,顺手为什么顺到她楼下。 她要说陆靳晏是医生,那张婶更会觉得妇产科医生上门服务很贴心。 马小旦干脆抓起外套,“张婶,我下去一趟。” “去吧去吧。”张婶非常通情达理,还冲她眨眼,“年轻人有话好好说,别老凶人家。小陆这孩子看着冷,其实心细。” 马小旦脚下一滑。 小陆。 已经小陆了。 她发现陆靳晏进入小县城社交圈的速度,比病毒还快。 她冲下楼时,陆靳晏正把工具箱放到台阶上。 马小旦三步并两步拦到他面前,气还没喘匀,“你干嘛?” 陆靳晏低头看了眼她的拖鞋。 “穿反了。” 马小旦低头一看,左脚右脚果然错了。 她脸一热,硬着头皮把脚往后藏,“我问你干嘛,不是让你检查我的拖鞋。” 陆靳晏把手里的锁芯递到她眼前。 “你家门锁是弹簧锁,一张卡就能划开。孕妇住这种安全级别的房子,不合适。我帮你换个c级锁芯。” 他说得平稳又自然。 像在通知她血常规结果。 马小旦盯着那把锁,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是妇产科医生还是开锁匠?” 陆靳晏已经蹲下,打开工具箱。 里面工具摆得整整齐齐,螺丝刀、钳子、测量尺、小盒螺丝,还有几样马小旦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她看得目瞪口呆。 这人来真的。 陆靳晏取出十字螺丝刀,淡声回答:“医学院本硕连读期间兼职过社区维修。” 马小旦:“……” 这种人设也太离谱了。 她忍不住问:“你们医学生现在还要修门锁学分吗?” “不算学分。”陆靳晏拧开工具箱侧扣,“那时候值班工资低,兼职补生活费。” 马小旦噎住。 她想象中的陆靳晏,应该是从小到大成绩优异,被老师夸,被同学仰望,干净得像医院走廊里的白墙。 谁能想到,他还蹲在社区楼道里修过水龙头和门锁。 张婶从二楼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小陆啊,要不要婶给你拿个凳子?” “不用。”陆靳晏抬头,语气礼貌,“几分钟。” 张婶立刻满意地缩回去,“真能干。” 马小旦站在旁边,感觉自己像一块背景板。 她压低声音,“你换锁之前能不能先问问我?” 陆靳晏看着旧锁,“你会拒绝。” “那你也不能先斩后奏!” “我没开始。”他抬眼,“现在问你,同不同意?” 马小旦张了张嘴。 不同意? 可他刚才说一张卡能划开。 她一个人住在这种老楼,房东又要改造,最近进进出出的陌生人不少。她不是没担心过,只是一直觉得凑合。 现在安全问题被陆靳晏摆到明面上,她再说不同意,显得自己很像为了骨气不要命。 马小旦憋了几秒,“多少钱?” 陆靳晏:“不用。” 她立刻瞪他。 陆靳晏像早料到她会炸,补充:“锁芯医院后勤统一采购,多的一把。我记账,算你借用,搬走还我。” 马小旦被堵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连“不要施舍”这条路都被他提前封死。 她只能硬邦邦道:“那人工费呢?” 陆靳晏看她一眼,“孕期安全宣教附带服务。” 马小旦深吸一口气。 她真想把“你有病”三个字刻在他工具箱上。 偏偏陆靳晏已经开始拆锁。 他动作很熟,拧螺丝时手指稳得不像话。白天拿探头、签报告的那双手,现在握着螺丝刀,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有力的腕骨。 禁欲医生蹲在老旧楼道里换锁。 这画面诡异又冲击。 马小旦不想看,可眼睛不听话,总往他手上瞟。 陆靳晏没抬头,“站远一点,别被木屑扎到。” 马小旦立刻往后退半步,又觉得自己太听话,嘴硬道:“我是在给你让操作空间。” “嗯。” “你别嗯得这么敷衍。” “好。” “也别好得这么敷衍。” 陆靳晏终于抬眼看她,“那你想听什么?” 马小旦卡住。 她想听什么? 听他说我担心你,听他说我不放心你,听他说马小旦你别再什么事都自己扛。 可真听见了,她又不知道怎么接。 她只能别开脸,“你专心修你的锁。” 陆靳晏看了她两秒,低头继续。 楼道里灯泡年久失修,光线一闪一闪。马小旦站在旁边,闻到旧木门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心里那点烦躁慢慢被另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压住。 她不喜欢被安排。 可陆靳晏做的每一件事,又都落在她最需要的地方。 房子、门锁、产检、吃饭。 他从不问她怕不怕,只是把那些会让她怕的东西一个个处理掉。 这才是最要命的。 几分钟后,新锁芯装好。 陆靳晏把钥匙递给她,“三把。你自己留两把,备用钥匙放你妈那里。” 马小旦接过钥匙,“你怎么不说放你那里?” 陆靳晏收工具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头,“你愿意?” 马小旦脸一热,立刻凶他,“不愿意!” 陆靳晏低头,把螺丝刀放回原位,“那就放你妈那里。” 马小旦觉得自己又输了一回合。 她把钥匙塞进口袋,嘴里还不服气,“我月底都要搬了,你现在换锁不浪费吗?” “十几天也要安全。”陆靳晏扣上工具箱,“明天上午十点看房。” “我没答应。” “你也没拒绝有效理由。” 马小旦正要反驳,头顶窗户哗啦一声被推开。 张婶从二楼探出头,声音洪亮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小旦啊,你这对象真能干!比你大姨家介绍那个强一百倍!” 马小旦脸色一变。 她完了。 这话一定会传到大姨耳朵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