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气得原地转了半圈。医院停车场人多眼杂,她只能压低声音:“你讲不讲道理?我说不许去,就是不许去。”
陆靳晏按下车钥匙,不远处黑车鸣笛。他没急着上车,靠着车门看她。 “理由。” 马小旦语塞。理由太多,她深吸一口气:“第一,我们已经分手。第二,我妈情绪不稳定。第三,你去只会添乱。” 陆靳晏重点抓得很准:“分手是你单方面决定的。” 马小旦太阳穴直跳:“又来了。” “我没同意。”他语气平稳。 “感情是双方的事!”她气极反笑,“难道我提分手,还得等你盖章批准?” 陆靳晏定定看她:“那一个人想跑就能跑?” 马小旦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迈前一步,极具压迫感:“带着我的孩子?” 这句话宛如重锤,砸得她气势生生矮了一截。她死死抠着排骨袋边缘,憋不出一句硬气话。只要对方搬出“孩子”,她就被掐住了命门。 她垂眼看地:“我那时候不知道。” 陆靳晏声音微沉:“后来知道了,也没打算说。” “我不是没打算,我是……”马小旦迎上他平静的视线,顿时没了底气,“我还没想好。” “你打算想多久?” “想清楚为止。”她避开目光。 “十二周了。”陆靳晏出声提醒,“唐筛、无创、四维,一个都不会因为你没想好就往后等。” 马小旦咬唇:“我知道产检重要。” “你知道,但做不到。”陆靳晏字字切中要害,“所以我会去。” “去我家跟产检有关系吗?” “你妈是你目前的直接照顾者。”他理所当然道,“我需要交代注意事项。” 马小旦差点气笑:“陆主任,我妈邀请你去吃饭,不是去开孕期宣讲会。” “吃饭也可以谈。” “你真打算在饭桌上讲叶酸和孕吐?” 陆靳晏神色不变:“如果需要。” 马小旦绝望地闭眼。她已经能想象周六晚上的画面:老妈端上红烧排骨,陆主任提醒少油少盐;老妈打听家境,他建议孕期情绪管理;老妈催婚,他掏出产检时间表。 这饭没法吃了。 她把排骨换了只手,继续阻挠:“反正你别去,我妈知道了会疯的。” 话音刚落,她先僵住了。 老妈已经知道了,甚至亲自发了邀请。马小旦被自己噎得脸色发木。 陆靳晏静静看着她,仿佛在看一只跳脚的猫。 这更气人了。她硬着头皮改口:“她只知道你是孩子爸,不知道前因后果。你去了,她肯定盘问。” “可以问。” “什么叫可以问?”马小旦瞪大眼,“我不要面子的吗?” 他睨她一眼:“你连夜退租时,给我留面子了?” 马小旦惨遭精准打击。三个月前的凌晨,她趁他值夜班火速退租,连条微信都没留。她曾以为跑得够快,尴尬就追不上。如今尴尬不仅追上了,还开着车把她堵在停车场。 她气弱了几分:“我也不是故意伤你面子。” “你是故意躲我。” 她烦躁地踢开小石子:“我承认当时处理得不好。但那是两个人的事,没必要闹到我妈面前。” “现在不是两个人的事。”陆靳晏视线扫过她小腹,极快移开,“你比我清楚。” 马小旦被看得心里发紧,怀里的排骨袋勒出勒痕。她怕的不仅是盘问,更是县城式的审视:家底、收入、婚期、彩礼。 这些问题一旦端上桌,只会把他们混乱的感情拉进现实秤盘里强行称重。 她怕结果难堪。更怕全家满意后,所有人都默认她就该死死抓住这个男人。陆靳晏太优秀,优秀到她总觉得自己在占便宜。 强压下杂念,她硬撑道:“我不想让你去,不行吗?” 停车场有车缓慢驶过,轮胎轻碾地面。陆靳晏逆光站着,神色淡了几分。 “马小旦,你可以不想。” 她抬眼。 “但你不能再用不想,替所有人做决定。” 这话比质问更刺人。她指骨泛白:“那你呢?你不也在替我做决定?周六去家里、产检、吃叶酸,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陆靳晏凝视她:“我问过。” “什么时候?” “你跑之前。”他声音极轻,“我问你,要不要认真试试。” 马小旦呼吸微滞。 三个月前的夜晚,她抱着关东煮坐在小沙发上,装傻充愣。次日凌晨,她落荒而逃。当时没回答,不是不想,是太想,反而生怯。 她喉咙发堵,嘴上却硬:“那都过去了。” 陆靳晏反问:“谁说过去了?” “我说的。” “我没同意。” 又绕回来了。马小旦揉着额角:“分手不是劳动合同,不需要双方签字!” “你可以分。”他语气平稳,“但孩子的事,我不会退出。” 马小旦彻底哑火。他没纠缠分手,却把话落在孩子上,让她全无反驳余地。 陆靳晏拉开车门,递来一瓶常温矿泉水:“站了二十分钟,先喝水。” 马小旦气得不想接,可确实口干。怀孕的身体容不得逞强,她接过瓶子,拧了一下没拧开。 陆靳晏伸手拿回,旋松瓶盖再递还。动作熟稔得仿佛从没分开过。她心里泛酸,仰头喝水掩饰。 润过嗓子,她继续放狠话:“总之周六你不许去。我会跟我妈说你有手术。” 陆靳晏淡淡道:“县医院周六晚上没排我的手术。” “那就急诊。” “妇产科急诊排班,你妈查得到。” 马小旦哽住:“我妈查这个干嘛?” “她会查。”陆靳晏笃定,“你低估她了。” 马小旦一琢磨,老妈为了查岗,真能从保洁阿姨问到护士站。县城中年妇女的情报网堪比谍战。 见她神色变幻,陆靳晏拉开副驾驶车门:“我送你。” “不用。”马小旦果断拒绝,“我打车。” “你妈刚坐公交离开,十分钟后就会打电话查岗。” 马小旦无言以对。连这都能预判? 陆靳晏微微侧身:“上车。或者我打给阿姨,说你在停车场和我吵了二十分钟。” 马小旦怒目而视:“你威胁孕妇?” “是提醒。”他声线不起波澜,“上车。” 僵持数秒,她咬牙钻进副驾驶,把排骨袋死死抱在怀里,宛如抱着最后一点尊严。 陆靳晏落座,系好安全带,却没发动引擎。 马小旦警觉抬头:“你又要干嘛?” 他侧眸:“安全带。” 她低头一看,憋着气扯过带子,扣了两次才咔哒锁死。 轿车平稳驶出停车场。马小旦靠着车窗,心里乱如麻。 刚停在第一个红绿灯前,手机屏幕亮起。以为是老妈查岗,她匆忙拿起,屏幕上却赫然跳动着“大姨”两个字。 不祥的预感瞬间攀升。 她刚滑开接听键,大姨热情八卦的大嗓门直接冲破听筒。 “小旦啊!你妈说你处对象了?小伙子干啥的?那下周的相亲是不是得给你取消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