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以沈砚如今的权势,完全可以将蔡邕压制下去,甚至强行成婚,但他并不想用权势压迫未来的岳父,那非君子所为,也绝非长久相处之道。
他宁愿再等一等。反正按照原本的历史,蔡昭姬那位名义上的未婚夫卫仲道,本就体弱多病,算算时间,也就这一两年内便会病逝。届时婚约自然解除。那时,老蔡即便再固执,面对既成事实和失去婚约的现实,反对的力度也会小很多。
若他还是顽固不化……沈砚觉得,或许可以找个由头,把他关到文渊阁最深处,让他与那些古籍珍本为伴,眼不见为净。当然,这是最后的下策。
戏台上的帷幕尚未拉开,剧场内已是人声鼎沸。二楼雅间内,却是一派温馨静谧。沈砚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宽大坐榻上,头枕着貂蝉柔软丰盈的大腿,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貂蝉一双纤纤玉手,正力道恰到好处地为他揉按着两侧太阳穴,指尖微凉,缓解着他连日处理政务的些许疲惫。她低头看着夫君享受的模样,绝美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中满是柔情。
沈砚的右手,则很自然地握着坐在榻边另一侧的蔡昭姬的柔荑。昭姬今日被他说动出来看戏,本就有些羞怯,此刻小手被他温热的手掌握着,更是脸颊绯红,想要抽回又有些不舍,只得微微侧着身子,假装专注地看着雅间内精致的摆设,但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和通红的耳根,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慌乱。
“昭姬,别动,让我好好看看你的手相。”沈砚一本正经地说着,手指却在她光滑细腻的手心轻轻划动,触感微痒。昭姬像受惊的小鹿般轻轻一颤,咬着下唇,声如蚊蚋:“看、看什么手相……夫君又、又胡说……”
“怎是胡说?”沈砚笑道,指着她掌心几条纹路,信口开河,“你看这条,这叫姻缘线,长而清晰,主姻缘美满,得遇良人,白首偕老。嗯,不错不错,正应在为夫身上。这条是福泽线,绵延深厚,预示一生安康喜乐,多子多福……”
他说得煞有介事,貂蝉在一旁抿嘴轻笑,昭姬则羞得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心里却又因他那句白首偕老、多子多福而泛起丝丝甜意,竟忘了抽手。
温香软玉在侧,笑语嫣然,沈砚只觉多日劳形的疲惫一扫而空,心中一片安宁满足。这乱世之中,能得片刻如此悠闲,有佳人相伴,已是莫大幸事。
正当此时,雅间外传来周泰低沉而充满威慑力的喝声:“站住!何人?”
一个带着明显讨好和紧张的声音立刻响起:“是是是!周将军息怒,是小的,叶乾!小人前来拜见府君,有要事禀报!烦请将军通传一声……”
沈砚听出是商人叶乾的声音,拍了拍昭姬的手让她安心,然后对门外道:“幼平,让他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条缝,叶乾矮着身子,脸上堆满恭敬的笑容,小心翼翼地侧身进来,又回身轻轻将门虚掩。他不敢多看榻上的情景,走到离沈砚数步远的地方,便躬身下拜:“小人叶乾,拜见府君,拜见二位夫人。”
“起来吧,坐下说话。”沈砚指了指旁边一张矮凳,语气随意,“和北边甄家那边,谈得如何了?”
叶乾不敢全坐,只挨了半边凳子,身体前倾,连忙回禀:“托府君的威名与洪福,甄家那边已初步谈妥,愿意与我们建立长期通商关系。首批交易,他们愿意提供三百匹上好的幽州战马,价格也算公道。只是他们希望能换取等值的粮食,尤其是我们平阿特产的精面和豆油。”
“三百匹战马……不错,是个好的开始。”沈砚点了点头,幽州、并州良马天下闻名,正是庐江急需的战略物资。“你这次差事办得不错。听说你近来在江淮商场上也很活跃,整合了几条商路,倒是没让我失望。”
“不敢,不敢当府君夸奖!”叶乾连连摆手,姿态放得极低,“全赖府君提携,给了小人机会,又借了府君的虎威,外面那些人才肯给几分薄面。小人只是尽心办事,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说得恳切,额角甚至微微见汗。说起来,沈砚待人接物,极少疾言厉色,大多时候都是这般和颜悦色,从容平和。可越是如此,像叶乾这样常在他跟前走动的人,越是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难以言喻的威仪。
那并非刻意摆出的官架子,而是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洞悉人心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气度,令人不敢放肆,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说话做事都加倍小心。
当然,这种威仪对某位整天吹胡子瞪眼、以怼他为乐的老学究是基本不存在的。老蔡头大概是平阿城里唯一一个敢、并且热衷于在沈砚面前畅所欲言的人,且至今活得颇为滋润,甚至因无人敢惹而威名日盛,成了平阿一景。
沈砚看着叶乾那诚惶诚恐又隐含期待的模样,忽然想起一事,笑道:“说起来,我记得你当初投效时曾言,最大的心愿,是成为这扬州地面上有头有脸的巨商?”
叶乾心中一跳,不知沈砚为何忽然提起这个,连忙小心应道:“是……小人确有此心,但一切还得看府君是否抬举……”
沈砚却摇了摇头,目光直视着叶乾,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要做,就要做到顶尖。眼光只放在扬州一隅,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他顿了顿,在叶乾骤然屏住的呼吸中,缓缓道:“叶乾,你可愿跪下,正式认我为主?若你真心追随,我便可扶持你,不止做扬州巨商,更要让你成为这天下商贾的首领,执掌南北货殖,通联四海财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