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王县丞,失敬。”两人再次行礼。
王尘连忙侧身避开,笑道:“两位不必多礼。不瞒二位,本县人口众多,新制初行,事务之繁杂,确非寻常郡县可比。且诸多新规、要务,皆是由沈县令亲自规划厘定,旁人往往难以完全领会其中关窍,更遑论插手。方才二位演练的这半日事务,若交给我县衙原有吏员处理,即便熟手,也需十余人协同,方能在时限内勉强完成,且未必能如二位这般,抓住其中多数关键。”
“十余人?”刘晔咋舌,更加难以置信,“处理这模拟的半日事务,便需十余人?那贵县沈县令,日理万机,岂非要忙得无暇喘息,案牍劳形,日夜不休?”
王尘闻言,脸上却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似是苦笑,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叹服与自豪。他摇了摇头,缓缓道:“这个嘛……我们沈郎君,却又和一般人不太一样。方才二位演练的这些卷宗,若是呈到郎君案头,由他亲自批阅决断的话……”
他顿了顿,在刘晔、鲁肃好奇而专注的目光中,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很短的长度,语气复杂地道:“大概也就是一炷香多点的时间吧。”
“一炷香?!”
“这怎么可能?!”
刘晔和鲁肃几乎同时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你在开玩笑”的震惊与质疑。半日都理不清头绪、十多个熟手吏员才能勉强搞定的事情,一个人,一炷香时间?这已经不是能力的问题,简直是天方夜谭!若非说这话的是本县县丞,他们几乎要以为对方在戏弄自己。
王尘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们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是微笑着,语气却更加笃定:“两位初来乍到,有所怀疑也是正常。但王某在此为吏年余,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绝无半字虚言。”
“我平阿城能在短短两年间,从一片废墟凋敝,发展到如今户口逾十万、仓廪丰实、街市繁荣、军容严整的模样,其间所有重大决策,十余万军民百姓的生计安排,城池营建,制度设立,人才拔擢,乃至应对黄巾来犯等突发危局……桩桩件件,皆是由沈郎君一人运筹帷幄,乾纲独断。”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回忆起这两年来沈砚一次次看似随意、却总能切中要害、化险为夷、乃至开创新局的指令与安排,语气中充满了叹服:
“法纪规章,皆由其一手订立,却又能不断调整完善;上下吏民,对其令出必行,心悦诚服,从无大的疏失纰漏。而在我看来,郎君为此所耗费的心力精神,恐怕不过十之一二罢了。其余精力,或用于军旅,或用于工巧,或用于文教,乃至与民同乐。其人之能,已非凡俗可度。”
刘晔和鲁肃听着王尘这近乎神话的描述,看着他脸上那毫不作伪的崇敬与感慨,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们原本以为沈砚只是个有些奇思妙想、善于治理的能吏,如今听来,此人行事效率与掌控力,简直如同传说中的圣王贤相,近乎妖孽。两人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觉得以往对人才、能臣的认知,似乎都被颠覆了。
王尘见二人被镇住,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收敛了感慨的神情,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对二人拱手道:
“沈郎君对二位的才学潜力,十分看好,曾特意嘱咐王某。郎君有言:两位若只想在平阿安心读书,文渊阁大门永远敞开,这政令演习亦是天下间极难得的实务学习机会,尽可随意参与。但若两位觉得此地尚可驻足,有心实务,愿意追随郎君,做一番事业,那么,随时可去县衙寻他。郎君必倒履相迎,虚席以待。”
说完这番话,王尘不再多言,对二人再次拱手一礼,便转身飘然而去,留下刘晔与鲁肃站在舍间内,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静。
鲁肃看向刘晔,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与巨大的好奇:“子扬兄,王县丞的意思是沈县令有意招揽你我?”
刘晔点了点头,眉头微蹙,陷入了深思:“看来是的。而且观其言行,并非虚与委蛇的客套,倒似真有几分诚意。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此人行事,太过莫测,能力也匪夷所思。”刘晔苦笑道,“我等自诩才智,今日方知天外有天。是就此留下,探个究竟,还是……”
鲁肃沉吟片刻,目光渐渐变得坚定:“子扬兄,我以为,既然来了,不妨暂且留下,多看看。这位沈县令是否真如王县丞所说那般神奇,他治下的平阿,究竟能走到哪一步,他所谓的一番事业,又是什么模样……这些,不亲眼看看,岂不可惜?若他真是明主,你我投效,也不算辱没。若只是虚有其表,或非同道,届时再走不迟。”
刘晔闻言,眼中也闪过锐利的光芒,点头同意:“子敬所言有理。那就先留下,看看再说。我二人虽非当世顶尖名士,却也自有风骨与抱负,岂是区区食宿与几句赞誉就能轻易说动的?总要看看,他这平阿,究竟是真金,还是仅仅镀了层亮色的泥胎!”
两人都是心高气傲、自有主见的才智之士,轻易不会托付前程。沈砚的招揽,反而激起了他们更深的好奇与探究欲。这平阿,这沈县令,他们决定好好观察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