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2章 拜托蔡琰画画(2 / 2)人在三国种田,老婆貂蝉劝我奋斗首页

蔡琰接过貂蝉亲自送来的厚厚一叠书稿,以及附在上面、沈砚亲笔写的关于插图的要求说明。她先是对那不同于竹简木牍、纸质明显改善(沈砚设法改良了本地造纸工艺)的书感到新奇,然后便被书稿的内容牢牢吸引住了。

她原以为,所谓的蒙学教材,不过是《仓颉篇》、《急就篇》那类教孩童识字的字书,顶多加入一些简单的道德训诫。然而,当她翻开第一页,看到的不是密密麻麻的生字,而是一幅幅预留的插图位置和旁边简短的引导文字。

“看一看,天空中最亮的是什么?它给我们带来光和热。”(配图:太阳)

“夜晚,天上那个有时圆、有时弯的银盘是什么?想一想,它为什么会变?”(配图:月亮的不同形态)

“走到田野边,听听流水的声音,看看水是什么颜色?能摸吗?能喝吗?”(配图:溪流)

蔡琰越看越惊奇,越看越疑惑。这书到底是什么啊?这真的是给孩童启蒙用的吗?为什么其中的问题,如此古怪,却又如此引人深思?许多问题,连她自己都从未深入想过,或者觉得是理所当然、无需深究的天理。

为什么日月循环起落不止?日升月落,不是自古如此的天道运行吗?小小孩童,哪里需要理解,又哪里能理解其中的道理?这问题本身,就超出了蒙学的范畴吧?

为什么风筝能飞上天?因为有风啊!这问题问得蔡琰几乎要失笑,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似乎没那么简单。有风,纸鸢就能飞吗?那为什么石头有风也飞不起来?为什么风筝的线要拉着?她竟一时有些语塞。

书中还有许多短小精悍、妙趣横生的小故事,这些故事浅显易懂,却又蕴含着是非、智慧、品德、协作等朴素道理,让蔡琰时而会心一笑,时而默默点头。

更让她惊讶的,是书中穿插的那些短诗。有的充满童趣与哲理:“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有的满怀对劳作的悲悯与对粮食的珍惜:“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语言质朴至极,意境却深远,朗朗上口,过目难忘。

蔡琰自忖,即便是自己,若要为孩童写启蒙诗,恐怕也难达到如此浑然天成、深刻感人的地步。

然而,最让她感到无语、甚至有些哭笑不得的,是书稿末尾附的几首歌谣。比如那首: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这……这写的都是什么啊!蔡琰简直想拿着书稿,找到那位沈县令,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两下,又好气又好笑地嗔道:“沈县令!沈承墨!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东西?明明能写出离离原上草、粒粒皆辛苦这样的诗句,为何偏偏要编出这等荒诞无稽、毫无意义的童谣来?这也能教给孩子?”

她自幼所受的教育,是经史子集,是礼乐文章,是思无邪,是文以载道。何曾见过这般纯粹为了好玩、为了节奏、甚至有些傻气的文字?

可是,当她气鼓鼓地合上书稿,准备去找貂蝉告状,说说她夫君的胡闹时,那魔性的旋律和歌词,却如同在她脑海里扎了根,挥之不去。“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她甚至不自觉地,用极低的声音哼了出来。哼完自己先是一愣,随即脸颊飞红,赶紧捂住嘴,心虚地四下看看,幸好无人。

她重新坐回案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翻开书稿,这一次,不是挑着看,而是从头到尾,更仔细、更耐心地通读。

渐渐地,她紧蹙的秀眉舒展开来,眼中的困惑与嗔怪,逐渐被一种恍然、深思,乃至一丝隐隐的震撼所取代。

她看出来了。这本书,完全摒弃了当下主流蒙学教材那套直接灌输“仁义礼智信”纲常伦理的模式,也不同于单纯认字的字书。

它更像是一把钥匙,或者一扇窗,试图引导懵懂的孩童,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周围的世界,用自己的耳朵去聆听自然的声音,用自己的心去感受劳动的艰辛与收获的喜悦,甚至去思考一些看似简单、却触及事物本质的为什么。

它不急于告诉孩子是什么,更不急于灌输应该怎样,而是先激发好奇,鼓励观察,引导思考。那些看似荒诞的歌谣,或许只是为了培养语感、节奏感和最简单的快乐?那些古怪的问题,或许正是在孩子心中埋下探究的种子?

蔡琰的心,乱了。

多年的家学教养和儒家正统教育告诉她,这本书离经叛道,荒诞怪异,与圣人教诲的君子务本、小子学文相去甚远。自己若是为其绘制插图,岂不是助纣为虐,帮着传播这些歪理?

可偏偏,她的内心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微弱地反驳。这本书里,没有阴谋诡计,没有机心算计,只有对自然最朴素的好奇,对生命最基础的尊重,对劳动最真诚的讴歌,还有那份难能可贵的、鼓励孩童主动去看、去听、去想的意图。这难道不也是一种教吗?一种或许更贴近人性本真、更可能激发灵性的教?

两种念头在她心中激烈交战。她时而想起父亲严肃的面容和经书上的教诲,时而又被书稿中那些生动的问题、感人的诗篇、有趣的故事,乃至那魔音贯耳的两只老虎所吸引。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可情感上,她又对完成这部奇特的书稿,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跃跃欲试的冲动。

“我……我该怎么办?”蔡琰放下书稿,走到窗边,望着天井中那株在春风里摇曳的桃树,怔怔出神。沈砚那张带着笑意、时而跳脱、时而又深不可测的脸,和那清朗的吟诗声,交替在她脑海中浮现。

最终,她轻轻咬了咬下唇,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回到书案前,铺开一张质地细密的上好缣帛,研墨润笔。她先翻到需要插图的“日”、“月”那两页,看着沈砚在旁边写的注解要求:“日:画出光芒,可加云霞衬托。月:画出圆、缺、满月等不同形态。”

她凝神静气,提笔蘸墨。既然答应了帮忙,既然内心也想知道这部奇特的蒙学书最终会是什么样子,那么,就先画吧。至于对错是非……或许,时间会给出答案。而她蔡琰,此刻愿意执笔,为这未知的答案,添上第一抹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