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1章 切莫监守自盗(2 / 2)人在三国种田,老婆貂蝉劝我奋斗首页

“诸位,值此春光明媚,万物复苏之际,何必作此黯然销魂之语?离情虽苦,然天地自有其道。沈某不才,近日偶得几句残诗,于此情此景,或可聊作宽慰,见笑于方家了。”

众人皆是一愣,望向沈砚。只见他目视远方原野上在春风中摇曳生姿、绵延无尽的青草,略一沉吟,随即以一种平和却充满内在力量的语调,缓缓吟诵道: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四句诗,二十个字,字字清晰,如同珠玉落盘,回荡在春日清晨的空气里。

诗声落下,官道旁忽然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陆康先是愕然,随即猛地拍掌,眼中爆发出夺目的光彩,哈哈大笑:“好!好一个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绝妙!绝妙之极!砚侄,此诗气魄胸襟,远超那些悲秋伤春之作!草木虽有枯荣,生命轮回不息;野火纵能肆虐一时,又岂能断绝大地生机?待得春风化雨,自当破土重出,绿遍天涯!此中昂扬不屈、乐观向上之意,深得吾心!深得吾心啊!”

他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连声赞叹。与蔡邕、路粹诗中那种将个人命运比作随风飘摇、任人践踏的弱草,充满了无力与悲观的意象截然不同,沈砚这四句诗,将原上野草赋予了顽强坚韧、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它承认环境的严酷,正视生命的周期,但更强调的是那种深植于大地、无法被彻底摧毁的顽强,以及对未来必然复苏的坚定信念。这哪里是在咏草?分明是在抒怀,是在言志!是在这晦暗的时局中,唱出的一曲充满希望与力量的生命赞歌!

王粲和路粹也惊呆了,反复咀嚼着这短短二十个字,越品越是心惊,越品越是佩服。他们都是文学造诣颇深之人,自然能体会到这朴素诗句中蕴含的惊人力量与深远意境。

相比于他们习惯的哀婉悲切,这种朴素豪迈、充满生命韧性的诗风,如同醍醐灌顶,让他们心神为之震动。看向沈砚的目光,已从之前的客气,变成了真正的惊异与折服。

蔡邕脸上惯常的沉郁也消失了,他微微张着嘴,目光有些发直,怔怔地看着道旁那片在阳光下生机勃勃的青草,又缓缓转向吟诗的沈砚,眼中神色复杂无比。震惊,思索,恍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这首诗,像一道锐利的光,刺破了他心中积郁多年的阴霾与消极。是啊,草尚且如此,人呢?难道就只能做那任风摆布、自怨自艾的浮萍?

而旁边那辆载着蔡琰的马车,厚厚的帘帷之后,少女的芳心更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她自幼聪慧,博览群书,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所见所闻的文人墨客,无论是父亲、师兄,还是她读过的前人诗赋,面对这乱世衰微,无不是感时伤怀,忧愤难平,充满了末世之悲与个人无力之感。何曾听过如此……如此昂扬、如此充满不屈生命力与豁达乐观的诗句?

“离离原上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她在心中默念,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敲打在她的心坎上。

那种对生命最本真力量的赞颂,那种对严酷环境不屑一顾的傲然,那种对新生与未来坚定不移的信念……让她心潮澎湃,难以自已。又想起昨夜貂蝉对夫君那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爱慕之言,心中对车外那位沈县令的好奇,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她忍不住,悄悄地将车帘掀起极小的一道缝隙,一双清澈明净的美眸,急切地向外望去,想要看清能吟出如此诗句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可惜,视线被马车旁骑马的陆康、父亲以及几位师兄的身影挡住,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挺拔的侧影,却看不清面容。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那个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笑意,却是对她父亲所说:

“蔡先生,董卓倒行逆施,擅行废立,屠戮忠良,天人共愤。先生此去若真为其张目,纵然迫于形势,后世青史,又当如何评说?先生一世清名,难道真要毁于此獠之手?”

蔡邕闻声,猛地从怔忡中惊醒,看向沈砚,脸上露出挣扎与茫然:“你……你此言何意?我……唉!”

沈砚笑而不语,看向陆康。陆康会意,哈哈一笑,打马上前,一把拉住蔡邕坐骑的缰绳,大声道:“伯喈!砚侄昨夜与我深谈,所言极是!你所惧者,无非是董卓势大,担心违逆其意,会祸及陈留宗族与昭姬侄女。”

“此事大可放心!董卓如今刚刚掌权,正要假惺惺地收买人心,装点门面。他征召于你,是图你名望。你若不去,他纵有不满,也断不敢轻易对你留居陈留的族人下手,否则便是自绝于天下士人,他那点收买人心的假面还戴不戴了?至于昭姬,更无需担忧!”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斩钉截铁:“你和昭姬,就留在江淮!你随我回庐江舒县,我那太守府虽不豪华,总还安全。董卓的爪子再长,也伸不到我陆康的地盘!至于昭姬嘛……”

他促狭地回头看了一眼沈砚,又瞅瞅蔡琰的马车,笑道:“平阿城暖,你昭姬侄女身子娇弱,不如就在砚侄这里小住些时日,你们父女也离得不远,随时可探望。砚侄,人我可是交给你了,好生照顾,可莫要监守自盗啊!哈哈!”

最后一句,他挤眉弄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

沈砚听得差点从马上栽下去,老脸一红,心里狂吼:靠!这老不修!胡说八道什么!我是那种人吗?!虽然蔡昭姬确实才貌双全,令人怜惜,但我沈砚是正人君子!呃,至少目前是……

他有些心虚地轻咳两声,连忙正色道:“世叔说笑了。蔡小姐乃名门闺秀,蔡公爱女,既至平阿,便是贵客,沈某自当以礼相待,妥善安置,绝无怠慢。”

陆康也不理他,大笑着,不由分说,招呼左右亲随:“来啊!扶蔡公上马!咱们回庐江!”几名健仆上前,半扶半请地将还在发懵、口中连呼季宁兄且慢,容吾三思的蔡邕请上了另一匹温顺的马匹。

“还三思什么!再思就进洛阳那个大火坑了!走也!”陆康一马当先,带着亲随,拥着还有些挣扎回望的蔡邕,泼剌剌向着庐江方向驰去,扬起一路烟尘。

王粲和路粹面面相觑,眼见老师被劫走,只得对沈砚匆匆一拱手,急忙打马追了上去。他们本是随侍蔡邕,自然要跟着。

转眼间,官道上就只剩下沈砚、几名平阿县兵,以及那辆孤零零的、载着蔡琰的马车,还有几名原本跟随蔡邕、此刻不知所措的蔡家仆役。

沈砚摸了摸鼻子,看着绝尘而去的陆康一行,又看看停在原地的马车,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老家伙,办事真是雷厉风行,简单粗暴。不过,效果倒是达到了。

他定了定神,驱马来到马车旁,对那手足无措的车夫和仆役温言道:“蔡公已随陆太守前往庐江,临行前将小姐托付于本县。你们且将车驾转回,随我入城,自有安排。”又提高声音,对着马车内道:“蔡小姐,事出仓促,令尊已与陆世叔前往庐江。平阿虽小,亦能安身。请小姐暂回城中歇息,不必忧虑。”

马车内,蔡琰早已被外面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听着父亲容吾三思的呼喊渐渐远去,听着陆康伯父那带着戏谑的监守自盗之言,又听到车外那个清朗温和、刚刚吟诵出“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男声近在咫尺地向自己说话……她只觉得心跳如擂鼓,脸颊发烫,又是慌乱,又是羞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未知前路的茫然与隐隐的期待。

明明方才还想看清那人的模样,此刻人就在车外,她却忽然失去了掀开车帘的勇气。只能怔怔地坐着,听着自己紊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