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章 立军令状(2 / 2)人在三国种田,老婆貂蝉劝我奋斗首页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然而,你以此法逼我,却是陷我于不义了。我陆康为庐江太守,治下百姓饥饿至死,乃至易子而食,这本就是我失职无能之过!我未能防患于未然,未能赈济于及时,已有愧于朝廷,有愧于黎民。”

“如今,你一个新任县令,不惜身家性命,行此险招,救了这一县生灵。我若再以国法军纪为名,追究你的罪责,天下人会如何看我陆康?岂不要骂我陆康刻薄寡恩,只知维护官威,不顾百姓死活?我还有何面目立于这天地之间,有何颜面自称朝廷牧守?”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充满了自省与担当。陆秋泽动容地看向叔父,胡奎等郡兵将领也露出敬佩之色。沈砚心中亦是一震,对这位历史上以刚直清廉着称的太守,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他并非墨守成规的酷吏,也非只求安稳的庸官,他有自己的原则,也有士人的风骨与良知。

陆康目光重新落在沈砚身上,语气缓和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军令状之事,休要再提。那三百石粮,便当是本官暂借于你,赈济平阿百姓。秋收之后,你若有余力,便原数归还平口仓。若仍艰难,缓上一缓,亦无不可。本官还不至于为了几百石粮食,逼死一方刚刚有了生机的百姓。”

“府君……”沈砚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他预想了各种强硬或折中的结果,却没想到陆康会如此干脆地揽下失职之责,并将借粮之事轻轻放下。

“不必多言。”陆康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促狭的笑意,“公事暂且如此。接下来,我们谈谈私事。沈县令,我来时路上听闻,你曾对守仓将士言道,你乃我陆某外侄?不知此事,又从何说起啊?”

“呃……”沈砚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难得的露出了些许尴尬之色。当时为了骗取李力的信任,信口胡诌,哪里想到正主这么快就找上门来,还当面问起。他摸了摸鼻子,一时语塞。

“哈哈哈哈哈!”看到沈砚这副模样,陆康终于忍不住抚须大笑起来,连日来因地方不靖、民生多艰而积郁的沉闷似乎也消散了不少。他指着旁边的陆秋泽,对沈砚笑道:“此乃我侄陆秋泽,字致远。你们年纪相仿,倒可多多亲近。至于外侄嘛……”他笑眯眯地看着沈砚,“我观你胆识过人,心性不坏,若是不弃,唤我一声舅氏,我倒也认了。如何?”

这话已是极大的善意和接纳。沈砚岂能不知,连忙顺势下坡,再次郑重行礼:“晚辈沈砚,年少孟浪,出言无状,还请舅氏海涵。见过致远兄。”又对马上的小陆辰微笑点头。

陆秋泽也笑着还礼,对这位胆大包天却又似乎真有能耐的年轻县令颇感兴趣。

一场突如其来的问罪危机,竟以这样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化解,甚至隐隐有转化为一场认亲的趋势。众人心中都是一松,气氛顿时缓和了许多。

陆康心情似乎不错,示意车驾继续前行,进入平阿县城。他要亲自看看,这个被沈砚盘活的县城,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与此同时,平阿县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县衙前聚集的百姓并未散去,反而越聚越多,人人脸上忧色深重,相互低声询问着,焦虑如同瘟疫般蔓延。沈郎君被太守的人带走了,这么久还没消息,会不会……各种不祥的猜测压在心头,让刚刚有了些许生气的县城,重新被一片愁云笼罩。

县衙后宅,貂蝉坐立难安。她一次次走到门边张望,又一次次失望地退回。纤纤玉指绞着衣带,几乎要绞断。美眸中水光盈盈,满是惶恐与无助。夫君临行前让她安心等待,可她如何安得下心来?那毕竟是私动军粮的大罪!万一太守真要治罪……她不敢想下去,只觉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透不过气来。

就在这满城忧惧、人心惶惶之际,城外终于再次传来了车马行进的声音,而且听起来规模不小。

“回来了!太守的车驾回来了!”

“沈郎君呢?看到沈郎君了吗?”

百姓们顿时骚动起来,翘首以盼,拼命向前挤去,想要在人群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车驾在县衙前停下。陆康当先下车,随后是沈砚、陆秋泽等人。当看到沈砚不仅安然无恙,甚至并未被捆绑,还与陆太守同行,神色如常时,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欢呼!

“沈郎君!是沈郎君!”

“郎君没事!太好了!”

人群激动万分,许多老人妇人喜极而泣。

不待沈砚说话,黑压压的人群再次跪倒一片,朝着陆康的方向,磕头哭求:

“青天太守老爷!沈郎君是好人啊!”

“求太守老爷开恩,饶了沈郎君吧!”

“郎君是为了我们才犯错的,要罚就罚我们吧!”

声浪震天,情真意切。

陆康站在台阶上,看着脚下跪伏的、面黄肌瘦却目光炽热的百姓,听着那震耳欲聋的请命之声,心中最后一点因沈砚假冒外侄而产生的不悦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动容,以及一丝身为一郡之守却未能庇护子民的愧疚。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朗声道:“诸位乡亲父老,请起!都请起来!”

他的声音洪亮,压过了嘈杂:“本官陆康,忝为庐江太守。平阿百姓受苦至此,饿殍于野,此乃本官失职之过,本官在此,向诸位父老赔罪了!”说着,他竟然向着百姓的方向,微微拱手一礼。

百姓们惊呆了,连哭泣哀求都忘了,呆呆地看着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守。

陆康直起身,继续道:“沈县令赴任,见民生倒悬,毅然开仓救急,此乃仁心义举,壮哉善行!何罪之有?若有罪,罪在本官抚民不力!本官非但不会追究沈县令,还要上表朝廷,陈明其功,彰其义行!诸位放心,从今以后,本官与沈县令,定当同心协力,让平阿百姓不再受饥馑之苦!都散去吧,各自安生,努力耕作,好日子在后头!”

这番话如同春风化雨,瞬间驱散了所有人心头的阴霾和恐惧。短暂的寂静之后,震天的欢呼与哭喊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纯粹的喜悦与宣泄。许多人相拥而泣,嘴里不住念叨着青天、好官。

沈砚在一旁看着,心中对陆康的评价更高了一层。这位太守,不仅明理,更有担当,懂得收服民心,确实是个厉害人物。

待百姓情绪稍平,逐渐散去后,陆康笑着对沈砚道:“砚侄,不请舅氏进去坐坐?这一路车马劳顿,也该讨杯水酒喝吧?”

沈砚自然从善如流,连忙将陆康、陆秋泽、小陆辰请入县衙后宅。虽然宅邸简陋,但收拾得整洁。当貂蝉闻讯出来见礼时,饶是陆康见多识广,也不禁为眼前女子的绝色容光所慑,愣了一瞬,方才捻须赞道:“砚侄真是好福气,得此佳偶。”

沈砚微笑介绍:“这是拙荆,乃洛阳王司徒之义女。”

“王子师之女?”陆康点了点头,神色更加温和,“原来不是外人。”王允名声不错,同朝为官,虽无深交,但也算相识。

貂蝉此刻一颗高悬的心总算彻底落回实处,眼见夫君不仅无恙,似乎还与太守关系融洽,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也顾不得还有外人在场,她眼圈一红,上前轻轻拉住沈砚的衣袖,低声道,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哽咽:“夫君……你平安回来就好。以后不管有什么事,都不要再这般冒险,不要再丢下小蝉一人担惊受怕了,好不好?”

少女情怀,关切之意溢于言表。沈砚心中暖流涌动,反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郑重地点头,柔声道:“放心吧,蝉儿。以后行事,我定会加倍思量,再不会让你如此忧心了。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