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遇到两拨宫人,都低着头匆匆过去了,没有人看她。经过竹林时,箫声没响,竹影安安静静的。她走到清心偏殿门口,门是半掩的。
一个内侍站在门内,看见她来了,侧身让开:“进去吧。”
徐嘉翡跨过门槛。殿内灯烛点着,暖意融融。
太子坐在案后,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手里翻着一卷折子。他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等手里那页翻完了才搁下,抬眼看向她。
“来了。”
“殿下。”
“坐。”
徐嘉翡在案侧坐下。太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入东宫多久了?”
“回殿下,一个月出头。”
“一个月。”他重复了一遍,“这一个月里,你做了几件事——份例争执、窗纸报修、针线房夜班、后厨领粥。每件事都不大,但每件事都按规矩走,没有出格。”
徐嘉翡垂着眼没有接话。
太子又翻了一页折子,语气不变:“你换窗纸没有报主殿,管事处照样给你批了。你夜班连值七天,没有找人说情。你住那间偏屋,冬天冷,没有人替你递话。这些事我都看见了。”
他合上折子,搁在案上:“今天叫你过来,是问你一句话——你入东宫,是想怎么过?”
徐嘉翡抬起头来。太子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直接。她沉默了一息,开口:“妾身入东宫,只想安分守己,不出差错。”
“不出差错。”太子重复了一遍,“这个答案是安分的答案,也是聪明的答案。但你真正想的是这个吗?”
徐嘉翡没有接话。太子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放下:“你可以回去了。”
徐嘉翡站起来屈膝行礼,退出偏殿。门在她身后合上。她沿着宫道往回走,走到拐角处时停了一步。
她刚刚那句话答得对,但太子没有追问第二遍。他没有追问,说明他还在看她,还在等。她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回到静尘别院时,程韫秀正站在西厢门口等她。
“怎么样?”
“问了几句话。”
“问了什么?”
“问我入东宫想怎么过。”
“你怎么答的?”
“我说安分守己,不出差错。”
程韫秀看了她一会儿:“他不会信。”
“我知道他不会信。”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答?”
徐嘉翡推门进屋:“因为他要的本来就不是这个答案。他要的是我能不能守住第一层。”她坐到窗边,把针线笸箩拉过来。程韫秀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再追问,转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