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静了下来。
安神香的烟雾袅袅升起,在空中散开。
苏晚跪在地上,脊背挺得很直。她没有犹豫,也没有挣扎,好像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陛下,她说,臣选第二个。
天帝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不怕死?
苏晚道,但臣更怕稀里糊涂地活着。
天帝吐出一个字。
也许吧。苏晚道。
天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似乎有些疲惫。
你知道吗,他说,声音很轻,六千年前,也有一个人跟你说过一样的话。
苏晚的心微微一动。
谢蕴也说过类似的话。六千年前,有一个人,想查八万年的烂账,觉得只要真相大白,三界就能清明。
结果呢?
诛仙台,神魂俱灭。
那个人,最后怎么样了?苏晚问。
天帝睁开眼,看着她。
你觉得呢?
苏晚没说话。
苏晚。天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走下去吧。
但是你要记住,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不管将来发生什么,都不要后悔。
臣不会后悔。苏晚道。
天帝挥了挥手。
下去吧。他说,朕累了。
臣告退。苏晚恭敬地行了一个礼,站起身,转身走了出去。
御书房的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苏晚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了出来。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有些刺眼。
她抬起头,扫过天空,然后收回目光,迈步往前走。
脚步很稳。跟来的时候一样稳。
只是没有人看见,她藏在袖中的手,已经攥出了汗。
回到审计署的时候,小福子和林若水都在门口等着。
看见她的身影,小福子差点哭出来。
苏主审!您可回来了!他冲上前,上下打量了苏晚好几遍,没事吧?天帝没把您怎么样吧?
没事。苏晚道,好好的。
真的?小福子还是不信,那……那天帝都跟您说什么了?
苏晚扫过他,没直接回答。
进去说。
三个人进了大堂,关上门。
苏晚把御书房里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两个选择,她选了第二个。
小福子听得脸都白了。
您……您真选了第二个啊?他声音发颤,天帝都给您台阶下了,您怎么不顺着台阶下来呢?
下来了,账就不用查了?苏晚反问。
那……那至少命保住了啊。
命保住了,良心保不住。苏晚道,账还在那里,烂账还在那里,那个东西也还在那里。假装看不见,不代表它不存在。
小福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若水推了推镜架,眼神很沉。
天帝的态度,有点奇怪。他说,如果他真的不想让你查,直接把你办了就是。为什么还要给你两个选择?
苏晚没说话。
她也想不通。
按说,她查到了天庭最高机密,换了任何一个帝王,要么杀了灭口,要么拉拢收为己用。
可天帝两个都没选。他给了她选择的余地,甚至可以说,给了她继续查下去的许可。
为什么?
想不通就先不想了。苏晚道,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小福子问。
查账。苏晚道,灵脉司的实测记录,镇灵府的消耗台账,还有六千年一次的封印重启记录。三件事,分头去办。
她看了看两人。
天帝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了。藏着掖着没有意义。接下来,明着查。
明……明着来?小福子瞪大了眼,那不会……
不会死得更快。苏晚打断他,既然天帝给了这条路,就说明他暂时不想动我。既然如此,我们就趁着这个窗口,能查多少查多少。
林若水点了点头。
明白。他说,我今天就去灵脉司调档。
我去查镇灵府的账!小福子也挺起了胸脯,虽然腿还有点软。
苏晚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去吧。她说,注意安全。
两人应声走了。
大堂里只剩下苏晚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帝最后那个眼神,她没看懂。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甚至不是失望。
那里面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期待,又像怜悯。

